"我说那是法律的事,我管不了。"
李母点了点头,低头又织了两针。"他以后应该不会再闹了。"她说,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下来的小事,"老二这一进去,老三就没了主心骨。他本来就胆小,这回被你这一吓,够他老实好几年的。"
她停了一下,把毛线团在膝盖上重新绕了一圈。"你外公外婆那边,赵大姐天天去,前两天我让晚晴开车带我去看了一眼,老两口精神好多了。你外婆那天还跟我笑了一下,问念安怎么没来。你外公也没再提老二老三的事,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碗梨汤喝了一个小时。"
李建军在沙发对面坐下来,看着母亲手里那根正在慢慢变长的围巾。深灰色的毛线,针脚很密,织得很平整。"妈,您心里舒服了?"
李母抬起头来看他一眼,手里的织针停住了。她想了想,嘴角浮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舒服了。"她说,"说不上来怎么个舒服法,就是胸口那个地方,以前总像压着一块石头,喘气都费劲。这两天那块石头好像被人搬走了,呼吸都顺了。"
"那就好。"李建军说,伸手拿过一个橘子慢慢地剥着,剥好了,分了一半放在茶几上李母够得着的地方。
傍晚的时候李母上楼睡了个午觉,醒来之后精神头格外好。她下楼的时候看见李建军正在院子里带着念平和念安放风筝,那只风筝是李建军下午刚扎的,竹篾扎的骨架糊了白纸,纸上用彩笔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燕子。
念安举着风筝跑在前面,李建军抱着念平站在后面指挥方向,风筝被晚风托了一下,晃晃悠悠地升起来,在院子上面那方天空里飘着,白纸上那只燕子被夕阳染成了暖红色。
李母站在台阶上看着,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收回去。她看了很久,久到那只风筝在风里转了好几个圈,久到晚霞从浅橘色变成了深紫色,久到念安跑累了坐在院子门口的石阶上喘气。
她忽然转身走回屋,从电视柜旁边那个抽屉里又拿出那只旧铁盒子。盒子盖打开,里面那张照片已经不在里面了,现在放在李母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要拿出来看一眼。但盒子里还放着别的东西――几张泛黄的存单,一些旧票据,还有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
她把那张纸展开来看了一遍,是她年轻时候的笔记,字迹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字:大哥说,读书才有出路。我一定要考上。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把纸重新折好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把盒子放回抽屉最里面。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晚风迎着她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隐隐的花香。巷口的红灯笼刚刚亮起来,在暮色里摇着暖融融的光,灯穗碰在一起,发出细碎而温柔的声响。
念安从门口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奶奶,你看我的风筝飞得好高!"
李母低头看着孙女仰起来的那张小脸,被晚霞映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高。"她说,"高得都快碰到月亮了。"
念安仰头看了看天空,天边刚好有一弯细细的月牙,像一枚被谁轻轻咬了一口的银币,挂在深紫色的天幕上。"风筝才碰不到月亮呢,"念安一本正经地说,"月亮太远了。"
李母笑出了声,蹲下来把念安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