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秦野为什么会这么做?\"
郑弘毅张了张嘴。他在飞机上想过这个问题。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但有些东西,写在纸上是一个意思,说出来是另一个意思。
\"秦野和苏棠之间——\"
\"我问的不是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萧东升打断了他,\"我问的是,这件事你怎么看。\"
郑弘毅站直了。
\"从军事纪律角度——他违反了指挥官条例。情况再紧急,总指挥不能擅离岗位。\"
\"然后?\"
\"从实际效果角度——他没有造成任何减员。正面战场在他离开前已经完成清扫。他的单兵突入反而牵制了毒蝎的注意力,客观上为苏安的后续行动争取了时间。\"
\"所以?\"
郑弘毅想了一下。
\"功过相抵。但这种事不能有第二次。\"
萧东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郑弘毅上前一步,划了根火柴。
萧东升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地散开。
\"弘毅,有句话我在心里琢磨了很久。\"
\"您说。\"
\"利刃再锋利,也需要一个鞘。这个鞘不是用来限制它的。是用来让它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
郑弘毅听出了弦外之音。
\"您的意思是——秦野就是那个鞘?\"
萧东升没有正面回答。他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看着烟头上那一点红光。
\"一把永远出鞘的刀,迟早会伤到自已。一个没有归处的人,迟早会走上弯路。\"
他弹了弹烟灰。
\"苏棠这个人,能力是顶尖的。判断力是顶尖的。临场应变是顶尖的。我手底下找不出第二个。\"
\"她的问题在哪里?\"郑弘毅问。
\"太冷。\"
这两个字从萧东升嘴里说出来,分量很重。
\"你看她在鬼哭岭的表现——得知秦野疑似阵亡之后,她没有崩溃,没有哭喊。她一个人拎着刀走进丛林,杀了七个人。每一刀都切在要害上。干净利落。像一台机器。\"
郑弘毅没有接话。他在断崖上看过那些尸体。
\"这种状态,在-\"萧东升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在某些特殊训练体系里,叫做'情感冻结'。所有的悲伤、恐惧、愤怒,全部被压到意识的最底层。剩下的只有目标和执行。\"
\"这不好吗?在战场上——\"
\"在战场上是好的。在生活中是致命的。\"
萧东升把烟摁灭在桌上的搪瓷缸里。
\"一个人如果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处理情感,早晚有一天,她会把情感通道彻底关死。到那个时候,她就不再是人了。是武器。而武器——是不会在意自已还能不能活下去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秦野的存在——\"
\"是她这辈子最关键的锚点。\"萧东升把话说完了,\"她为了秦野献了四百毫升血。她晕倒之前,手指头还攥着秦野的衣角。弘毅,一个'机器'不会做这种事。\"
郑弘毅的脑子里闪过直升机上的画面。苏棠昏迷后,两根手指搭在秦野毛毯边上,怎么都不肯松。
他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您不打算追究秦野擅离职守的事?\"
\"追究什么?\"萧东升站起来,把档案袋夹在腋下,\"我真要追究,得先把我自已关起来——是我安排他们在一个队伍里的。\"
他朝门口走。走到门前停了一步。
\"安排一辆车。我去医院看看秦野的情况。\"
\"现在?凌晨三点多了——\"
\"我坐了两个小时飞机不是来你这儿喝茶的。\"
郑弘毅立正。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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