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脚麻利地干活:“一个猪头,我就能做出十八道菜,酱猪舌,酱猪耳,红油猪嘴,辣炒上颚,干锅烧脑骨,大炖脑骨汤――”
这猪可遭了秧。
我给小妙打下手:“你真挺厉害――”
炒菜这方面,我还真得跟小妙学习。
小妙说起来止不住嘴,滔滔不绝。我一回头,发现大姐在身后站着,原来小妙不是说给我听的,是说给大姐听的。
这姑娘挺有心眼儿。
小妙还在说:“一条狗我能做出七七四十九道菜――”
她要一一报出菜名,我急忙制止她。“别说了,我家养狗――”
小妙忽然瞪大眼睛看着我,像不认识我似的:“哎呀,你养狗啊,你养狗还出来给人做保姆?”
我不解地看着小妙:“啥意思?养狗咋不能给人做保姆?”
小妙提高了声音:“狗身上多少细菌你知道吗?你把细菌带到雇主家里。啧啧,你这保姆当得可有点那啥――”
有些人,就喜欢踩低别人来抬高她自己。
有些人,则是抬高别人来表现自己的低调和奢华。小妙属于前一种人。
站在小妙身后的大姐,这一天都没给我啥好脸子。
大姐对小妙呢?虽然还一口一个小陈地叫着,但脸上的笑容多了,叫小陈两个字时,多了几分认可和欣赏。
午饭,小陈一显身手,做了四菜一汤,干煸牛肉丝,辣炒蛏子,青椒炒鸡蛋,捞汁秋葵,外加排骨炖山药汤。
这一餐饭,每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老夫人牙齿不好,但排骨炖得酥软,山药炖得筷子一夹就断了,老夫人吃得也满意。
大姐和许先生就更不用说了,对小妙赞不绝口。
唯有智博,默默地吃饭,冷眼观察着小妙。
小妙今天有些不同,她换了身蓝花棉布短裙,露出圆润结实的长腿,蹲下摘菜时,我看到她的短裙都快跑光了。
想提醒小妙一下,但最后我忍住了,别好为人师了,我自己最烦好为人师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就别多嘴多舌。
再说,兴许小妙故意穿成这样呢。
智博站起来要添饭时,小妙要接过饭碗,但智博拒绝了:“不用,在我家都自己盛饭。”
许先生要添饭时,小妙接过许先生的饭碗,许先生没说啥。
一旁智博看向许先生:“爸,你不说你要减肥吗,要练八块腹肌吧,别怪我没提醒你,吃那么多米饭,等我妈回来,你胖得都走不动道了,别说八块腹肌啊,估计两块都保不住。”
许先生就不吃了。
小妙却给许先生盛了半碗饭递过去,许先生接过来,放到一旁,没再吃,却又喝了一碗排骨汤,喝完舔着嘴唇说:“没喝够。”
小妙看着许先生,眼里有光。
我心里不太舒服。为啥不舒服呢?
后来我琢磨明白了,许家保姆这份工作,没人跟我争,就觉得跟鸡肋差不多,一旦有人跟我争了,土坷垃立马变金砖的感觉。
我不是准备离职下户吗?小妙表现好,再有两天她留下,我离开,不正合了我的心意吗?
人呢,挺复杂的,有时我都搞不懂自己的心思。继续干下去,嫌累。立刻走人,还挺留恋。
左右为难。
午后,我和小妙收拾厨房时,我看向小妙:“今天表现不错啊,你不是说只干三天混工资走人吗?”
小妙说:“我想好了,准备好好干,下个月我就让他家给我涨工资!”
她是想常驻沙家浜了!
我不死心,还问:“你不是说大姐不好相处吗?”
小妙说:“哄人还不会吗?七八十岁的老倔头我都哄得服服帖帖的,用好话捧她呗。再说了,她过几天就走,智博也快开学,家里就剩下三个人,还不好糊弄?”
小妙已经把我撇出去。
我打量着小妙,四十出头,血气方刚的模样,干啥都劲劲的,不吃亏的模样。
我不禁想,她在家里也这样吗?跟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也这样吗?
小妙总是语出惊人:“老爷们那玩意,有也行,没有也不耽误事。”
我不禁好奇:“你丈夫好还是不好啊?”
小妙说:“看哪方面了,夫妻生活还挺卖力气,其他啥都不是!”
我不好意思再打听了。
小妙却又说了一句:“我们也不算啥夫妻,就是在一起凑合过日子吧。”
晚上,许先生很听许夫人的话,到点就回家了。
吃完饭,他一个人躲在北阳台,戴着眼镜,戴上围裙,还戴上手套,坐在一只矮凳上,吭哧吭哧地忙乎什么。
后来,北阳台还响起沙轮嗡嗡的动静。
我对噪音特别反感,就准备尽快收拾完走人。
小妙却凑了上去,一会儿给许先生送茶水,一会儿送果盘,忙乎得挺欢实。
小妙还问许先生:“二哥这是整啥呀?”
许先生说:“车个东西。”
车,就是用砂轮做啥玩意吧?
又听小妙问:“车这玩意嘎哈呀?”
许先生说:“这你就不懂了吧?等车好了你就知道了。”
老夫人来厨房拿西瓜吃,小妙看见,把西瓜切开,给老夫人端到房间里。
其实老夫人吃西瓜不喜欢切开,她喜欢用勺子抠西瓜瓤吃。不过,小妙照顾周到,老夫人脸上的笑纹多了不少。
啥也不想了,小妙真正跟我过招,我不是她的对手。她年轻,会来事,厨艺好,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很想要这份工作。
是啥让她忽然改变想法,要在许家干下去呢?
许家给小妙的工资不高,就是普通的工资,小妙前一天还不打算干了,混三天走人,这咋给浴室里许先生送一个水果沙拉,就决定要在许家长干呢?
是水果沙拉的事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