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大家都离开厨房,许先生要到客厅的沙发上睡觉时,小妙叫住了他:“二哥,冰箱里的牛排在哪个格里?”
我心里想,你自己不会找?
许先生反身走回厨房,打开一旁那个巨大的冰柜,从里面拿出两袋牛肉,问小妙:“够不够?”
小妙伸手从许先生手里接过牛肉,笑吟吟地说:“够了够了,二哥,晚上你想喝什么酒,我调给你喝。”
许先生想了一下:“啥都行。”
小妙还要跟许先生搭话,我对许先生:“你去睡吧,下午还得上班呢。”
许先生离开厨房,去客厅了。
厨房里安静下来,我和小妙开始收拾厨房。
我委婉地说:“小妙,在许家做保姆,重点是要照顾大娘的口味,大娘能吃的饭菜,其他人就都能吃。其他人能吃的菜,大娘未必能吃。”
小妙洗碗的动作大了,有点摔摔打打的。
我把厨房的门关上,免得打扰到许先生的午睡。
看到小妙对我说的话很反感,我本想打住,不再说了。
可是,想到我离职后小妙的做菜习惯,照顾不到老夫人,再说这样长久下去,小妙估计也干不长,我就一时没忍住。
“你今天做排骨豆角挺好,大娘爱吃这道菜,可你排骨做得不如昨天烂乎,豆角也略微硬了,没看中午大娘没咋吃豆角排骨吗?”
小妙忽然把抹布丢到灶台上,气哼哼地瞪着我:“大姐面试我的时候,没说只照顾大娘啊,就让我做三四个人的饭菜。”
我没想到大姐对保姆是这么要求的。“那是大姐没说明白――”
我话还没说完,小妙就打断我:“你能说明白你咋被辞了呢?你一个被辞了的保姆,还总管我嘎哈呀?你都赶上事儿妈!你做饭还是我做饭呢?谁做饭谁说了算!”
我被抢白一顿,心里憋气,也怪自己多嘴。“我是为你好――”
小妙冷哼一声:“为我好还是为你自己好啊?你舍不得离开老许家吧?”
小妙的话扔得挺硬,把我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妙说得也不无道理。晚饭后,大姐可能就公布小妙顺利通过试用期,明天她就正式来许家上班,我也会被宣布,可以卸任离职走人。
我呀,一个要走的保姆,多嘴多舌的,怎么也跟许家大姐学得好为人师了?这能不让新保姆生厌吗?
我决定闭嘴,不说话。
个人有个人的福缘,点到为止吧。
许先生并没有在客厅睡午觉,他只是坐在沙发里喝了一杯茶水,就继续把自己关在北阳台,坐在矮凳上,戴着眼镜在“车”他的东西。
上午我打扫厨房时,到北阳台拖地,看到北阳台的凳子上放着一个小型的车床,还有一个电动的小砂轮。许先生“车”的物件我却没看到。
小妙的家离许先生的家挺远,小妙中午就不回家,在许家休息。
午后,老夫人让小妙到她房间睡一觉,小妙没去睡觉,鞍前马后地伺候着许先生,端茶倒水,伺候果盘,像恭敬老爷子似的。
我倒完废品回到厨房,想拿个废品袋套到小桶上,不想一只脚刚迈进厨房,就看到北阳台里许先生和小妙脸对脸地站着。
两人贴得挺近,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闹了个大红脸,好像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似的,想赶紧退出厨房。
但好奇心又让我有点不相信这光天化日的,两人就在北阳台公然拥抱?
正进退两难呢,只听许先生在北阳台叫我:“红姐,你来一下――”
啥意思?你们俩亲嘴还叫我过去看呢?
我蹙着眉头,冷冷地看向许先生。
许先生冲我招手:“红姐你来帮我一下。”
帮你一下?帮啥?帮你俩亲嘴?这还用帮吗?
我还是走进北阳台,想看看许先生和小妙到底要搞哪样?
许先生把他手里的手机递给我:“小妙不会拍视频,你会拍视频吗?”
我,当然会拍视频了。我冲许先生点点头,一边侧头看看一旁的小妙。
小妙不会拍视频?现在还有不会拍视频的人吗?
许先生左手拿着一块桃木,右手拿起一个电砂轮,镜片后他的眼睛眯缝着,电砂轮一打开,砂轮凑近他左手的桃木车了过去。
片刻的功夫,他手里的桃木块竟然变成了一朵漂亮的玫瑰花。
这可有点危险,稍有不慎,手指头就被砂轮“车”掉!
许先生抬头看我笑:“我一会儿再用桃木车一个玫瑰花,你把视频拍下来,记住了吗?”
哦,原来许先生和小妙不是在亲嘴,而是在干工作。这个转折有点意外啊!
我打开手机里的相机功能,对准许先生,把他用砂轮车出一朵玫瑰花的全过程,都拍了视频。
许先生从我手里拿过手机,点开视频看了一下,很满意地吧嗒吧嗒嘴。
他把视频给一旁的小妙看:“你看拍得咋样?你学会了吗?就摁中间这个圆圈,拍摄就开始了――”
小妙有点宓乜纯词只骸岸纾乙晕闳梦矣梦业氖只闩氖悠担艺馐抢先耸只荒芙哟虻缁埃荒芘氖悠怠!
我这才看到小妙手里的手机,是那种我妈用的小灵通。
许先生看着小妙手里的小灵通,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是同情,还是心疼?
我问许先生:“你车玫瑰花干嘛呀?”
许先生又埋头开始“车”玫瑰花:“给小娟做个手链,明天不是七夕吗,送她的礼物。”
艾玛,多大人了还过七夕?我以为七夕都是我儿子儿媳的年龄才玩的节目。
小妙诧异地问:“二哥,我以为有钱人给媳妇送礼物都送别墅豪车,最起码也得大钻戒吧?没想到也送这样的小礼物。”
许先生看了小妙一眼:“电视剧看多了吧?我和你二嫂是过日子,不是作秀,一会儿多给我拍两个视频,我给你二嫂发过去,看看我为她做的礼物费了多少功夫。”
小妙开始摆弄许先生的手机,把镜头对准许先生,她望着许先生的眼神,有些复杂。
许先生在小妙的镜头下,从容不迫地用砂轮“车”他的玫瑰。
看来,许先生很满意小妙这个保姆。
尘埃即将落定,我就别瞎操心了。
回到家,沉沉地睡了一个午觉。醒来快到四点,又要去许家上晚班。
这会是最后一班了吧?
我忽然想起昨晚许夫人跟我的聊天,她说的话似乎有点古怪。我点开许夫人的头像,点开我俩聊天的语音。
我:“你哪天回来?”
许夫人:“还没定呢,姐你不用着急,我回去就解决保姆的事。你确定不在我家干了?”
我:“嗯,工作时间太长,我身体有点吃不消。”
许夫人:“行,姐,我知道了,你早点睡吧。”
许夫人在电话里说:她回来解决保姆的问题。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是让我先别离职,她回来后再考察保姆几天,然后再确定我离职与否?
没搞明白她的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