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妙试用期是三天。三天到了,许家大姐说小妙过试用期了。
不过,是在大姐那里过试用期了,因为是在许先生的家里,还要等许先生回来定夺。
许先生对小妙的厨艺一直很满意,在小妙心目当中,许先生会录用她做许家保姆的。
小妙得知许先生跟着大许先生一起开公司,觉得许家有钱,只要她好好努力,就有机会涨工资。她还希望许家用她做住家保姆,那她就能摆脱“窝囊丈夫”。
我也认为小妙留下做保姆是板上钉钉。
第二天的傍晚,许夫人和许先生从省城回来。
许夫人先回家的,许先生没有一起跟着回家。
许夫人对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老夫人说:“妈,海生中途被大哥叫走了,他说不用等他,让咱们开饭吧。”
老夫人不高兴地嘀咕:“啥客户啊,团圆饭也不让吃。”
许夫人淡淡地回应:“我不打听他和大哥的生意,妈你是知道的。”
小妙也来到客厅,狐疑地问:“二哥咋没回来?”
许夫人放下手里的包,回身瞄了小妙一眼,脸上堆满笑容:“你就是新来的保姆小陈?”
小妙惊喜地说:“二嫂好!”
许夫人点点头:“哎呦,你的名字在我耳朵里都快灌满了――”
小妙不解地看向许夫人。
许夫人笑了:“你二哥这一路上净说你的好,做饭好吃,嘴还甜,干活还麻利――我尝尝你做的饭――”
许夫人脚步轻盈地去了餐厅。
小妙脸上露出轻松愉快的表情。
许先生在许夫人面前一个劲地夸小妙,那小妙肯定是能留下做保姆。
小妙肯定是这么想的。
我却隐隐地感到,许夫人的笑容背后,可能预示着某种不祥。
为啥呢?
在许家干了快两个月的保姆,我发现许夫人基本是面无表情,笑的时候不多。
她一旦笑起来,是带有声音的,如果见到外人,她的脸上立马堆满笑容,那笑就多半是假的,是为了敷衍对方,不是发自内心的笑。
许家今晚是吃团圆饭,也是送行饭,也是周末的家庭聚餐。
许家每个周末都聚餐,今晚的饭是给许夫人接风洗尘,也是给许家大姐送行,大姐明天回大连。
正好又是周末,家里的其他成员也都来了。
许家二姐来了,大嫂来了,除了大许先生和小许先生,还有许家二姐夫出差,家里没回来的就是智博。
我下楼扔废品时,看到智博和几个男生女生在小区的健身区域玩,聊得很欢畅。
夕阳西下,彩霞满天,将健身区映照得金光灿灿。
一群男生女生英姿勃发,风华正茂,看着真是养眼。
不过,吃饭的时候却又不见了智博的影子,不知道跑哪野去了。
今天,小妙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肉,色香味美,看着好看,闻着好闻,吃着好吃,可见她对这桌晚宴的重视程度。
我吃得肚满肠肥,这还是搂着点吃,要是敞开肚皮吃,我都得吃到肚皮外面去。
别说,小妙这手艺,我真比不上。
午后,我回家休息,直到四点我才来许家。
小妙已经在厨房铺开她的战场,锅碗瓢盆,煎炒烹炸,干得正起劲。
我要去帮忙,小妙往外推我:“不用!不用!你忙你的!”
小妙是不想我插手,她想独自掌控厨房,抓住家庭每个成员的胃,显示她的功力。我不得不佩服小妙的能干!
吃饭的时候,许家大姐一个劲地夸小妙做菜好吃,人还懂事。
许家二姐吃了小妙做的菜,也频频点头,说小妙的厨艺真不赖。
许家大嫂只是微笑。每样菜都尝了一点,但浅尝辄止。
大姐问大嫂:“咋吃得这么少?不好吃?”
大嫂笑:“我明天早晨要带一场广场舞,晚上吃多了明早不消化。”
大姐也笑:“明天早晨呢,这点饭早消化干净。”
大姐挨着大嫂坐,她拿起公筷给大嫂夹鱼夹肉。大嫂也不拒绝,但我见大嫂只是动动筷子,碗里堆的食物却不见少。
二姐问大嫂:“你不是教舞蹈吗?咋沦落到去跳广场舞?”
二姐的话不好听,她有点没心没肺,跟我有一拼。
大嫂又是笑笑:“全民健身嘛――”
她也不辩驳,也不张扬,反倒显得像我这样想辩驳的人有点小家子气。
许夫人说:“大嫂,正有个事想请你帮忙呢,我有个同事孩子结婚,想找个舞蹈团去热场,你帮着找点学生,看行不行,有报酬,你们自己谈价格。”
大嫂冲许夫人点点头,微笑着说:“没问题,学生也需要锻炼的机会。”
许夫人就说:“那太好了,吃完饭我把同事的电话给你,你们私聊。”
老夫人在这时候,忽然举起手边的红酒杯,对儿女们说:“庆祝一下,庆祝一下。”
大姐问老夫人:“妈,庆祝啥呀?”
老夫人笑:“大嫂的学生去演出啊。”
二姐疑惑地看向老夫人:“妈,你耳朵到底背不背啊,关键时候咋总能听到我们说话呢?”
老夫人慈爱地抬手拍了二姐脖子一下:“小心点,别在背后说我坏话!”
小妙有点落寞,因为大家的注意力很快从食物,转移到感兴趣的话题上。
我吃完饭就下桌,泡上茶,放到客厅的茶桌上。家庭聚会,免不了要从饭桌上转移到茶桌上。
小妙一直没下桌,坐在大姐的对面,不时拿眼睛看着大姐,是想大姐帮她在许夫人面前美几句吧。
其实小妙根本不用担心,她的厨艺大家有目共睹。
我准备众人吃完饭,收拾好厨房,就等待许夫人的最后结果,她给我结工资,我就背包走人。
要离开许家了,我用抹布最后一次擦拭房间里的柜子箱子,真有些留恋。
老夫人房间里的一对红油对柜,据说已经有六十多年,还是老夫人结婚时娘家送的嫁妆呢。为啥留着呢,一个念想儿吧。
人与人之间的不舍,也是因为彼此有了美好的回忆,有了留恋。
昨天,我陪老夫人去买花回来的路上,老夫人询问我,是否在她家继续干下去。我心里不知道怎么,说不出来的滋味。
晚上回家,我把之前搜集到的招工信息挨个打了一遍电话。
第一个雇主是熟人,给他们父子二人做一顿午饭,一菜一饭,月休两天。月薪1000元。
这个标准,跟我最初到许家上户时的情况差不多。我拒绝了。
另一个雇主是朋友,开两家书店,其中一家书店希望我中午和晚上去照应一下。我没问朋友工资,直接就拒绝。
拒绝这两个工作,其实原因只有一个,因为是熟人。我的规矩是不给熟人打工,一旦发生小摩擦,朋友就可能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