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蜷缩了身体,把头往老夫人身边靠了靠,没听见她说什么。老夫人拉了条毛巾被,给二姑娘盖到腰上。
下楼时,顺道把门口的垃圾带下楼,要丢到小区的垃圾桶里。
垃圾桶旁边,有个六十来岁的大姐急忙拦住我:“垃圾别扔,给我吧,我替你扔。”
我把垃圾袋递给大姐。
大姐把垃圾袋打开,捡出纸壳子和矿泉水瓶,才把垃圾袋重新系好,丢到垃圾桶。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活着,让自己的生活过得美好顺畅一些。
许夫人是这样的,老夫人是这样的。
我也是一个要把生活过得舒服一点的女人。
夜风冷起来,东北的秋天的夜晚可真是凉啊。
路过马老师家的二楼,抬头看,窗框上没有趴着小橘猫。有点小失落。
走到我家楼下,习惯地仰头向我家窗台上望去,隐隐地看到窗台上一个白色的小家伙趴在窗台上,眼睛正向楼下望着。
那是我的大乖,在等待我回家。
―
第二天晚上,我没在许家吃饭,做好饭我就走了。
我去师院,参加兰姐组织的诗歌朗诵会。
原计划是周末下午举办,后来诗人乌鸦出门没回来,就把朗诵会挪到这天下午。
我打车去的,去的时候,朗诵会都快进行到一半。
我从一侧走过去,想溜到后面,但兰姐看到我,笑着冲我招手。
正这时候,讲台上那个朗诵诗歌的大学生正好朗诵完,台下的人开始鼓掌。
我看到人群里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文学社里的老朋友。
木兰还把我介绍给在座的师生。
我的脸隐隐地有点发烧,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兰姐领我到座位上,讲台上又走上去一个大学生,开始朗诵乌鸦的诗歌。
诗人乌鸦,今年40多岁,不到50岁,比我木兰小三四岁的模样,他写的诗歌挺有深度。
我一直认为诗歌在某种程度上带有一种哲理性,不是顺口溜。
大学生朗诵完之后,进行投票,选出前三名,给了一些实物奖励。
其实就是乌鸦的签名诗集,还有另外几位老师写的书。
我出版的小说没有拿来。我的小说不是自费出版的,是出版社给我出版的,除了给我版税,就给我20本书。
我送出去十本,剩下的我舍不得送人。
在送书这件事上,我是小抠。
乌鸦递给我一本诗集,我笑了。真不想接过来,因为我不看诗。
年轻时候我看过北岛、顾城、舒婷的诗,现在老了,不看诗了,只看小说。
跟学生们聊了一会儿,有个学生还跑过来问我怎么写小说。我心里话,想咋写就咋写,说真话,别说假话。
但这么说话不行,要说构思,要说列大纲,要说缜密的结构……
这是一个有趣的夜晚。
散局之后,乌鸦请我们去师院的教师食堂吃饭。
别说,老师的小灶还不错,饭菜看着干净,吃着挺香,比较放心。
在这个食品不太安全的时代,教师食堂的饭菜,还是能放点心的,
饭后,他们有人要到湖边去看鱼。
我和兰姐去操场散步。
师院的操场特别美,绿茵茵的。西大墙外面没有楼房挡着,酡红色的夕阳像油画一样,泼洒在西天山,特别壮观。
每次来师院,我都跟兰姐去操场散步。
乌鸦看到我们去操场,他也跟过来,跟我们谈诗歌。
我不想谈。兰姐则跟乌鸦聊了起来。
正在操场上走得起劲,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我身边跑了过去。
这人穿着一套藏蓝色的运动衣,身高,背影,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等过了一会儿,那人又跑了一圈,从我身边经过时,我回头去看。
别说,真认识,是大许先生的司机老沈。
老沈也看到我,两只眼睛瞪大了,惊讶地问:“你怎么到这里散步?”
我半开玩笑地说:“行你到这里跑步,就不行我到这里散步?”
老沈也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家不是在报社后面吗?咋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散步?”
我往后面兰姐和乌鸦指了指:“有个朗诵会,大家来凑个热闹。”
老沈不跑步了,在我身边跟我一起走。
他个子比我高半头,我跟他说话要抬头说。我嗅到他身上散发的跑步出汗的味道。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收去了最后一抹余晖,暮色四合,整个城市,渐渐地被夜幕笼罩。
乌鸦和兰姐还在后面走着,聊得很兴奋。
老沈低头看我:“你一会儿不回家吗?我开车送你吧。”
天色暗了,显得老沈的牙齿特别白。
一听老沈这话,我笑。“太好了,我正好走累了,你车在哪儿?”
一听说坐车,我一步都不想走了。
“我锁在师院大门口,那现在就走啊?”
“你不跑步了?”
“我跑完了,每天五千米。”
……
我跟兰姐和乌鸦打个招呼,就跟老沈走出了操场。
我们边走边聊。老沈说他每天都跑步,有时间是晨跑,早晨要是没时间,就夜跑。
来到师院门口,坐上老沈的车,车子平稳地向我家开去。
我坐车晕车,不过,老沈开车稳当,我没感觉到晕车。
以前,我对老沈的猜测是准确的,他确实爱好运动。
听许先生说,老沈是退伍兵出身,会开车,后来,他就给大许先生开车。
老沈跟大许先生有不同寻常的关系,他救过大许先生。
老沈家就在师院附近,他每天都去师院跑步。
说到跑步,我就说:“我还跑过马拉松呢,你跑过吗?”
老沈好奇地看着我:“你还跑过马拉松?”
我说:“不像吗?我跑的是半程。2014年,我跑的丹东半程马拉松比赛,两个半小时,完赛。”
老沈上下打量我,好像今天才认识我似的。
“挺出乎我意料的。”他唇边的笑意多了起来。“有机会一起跑马拉松?”
我随口应承了。
到了我们小区门口,我说:“你在门口停吧,我自己走回去。”
他没吭声,还是把车子开到楼门口。
小区里路灯不亮,老沈还把车前灯打开,照亮了楼门前的路。
老沈这个人,挺有眼力见,说话也不油嘴滑舌,人还不错。
走到楼门口,我回头向老沈看去,他的车还没有开走。
我冲他摆摆手,老沈的车子滴了一声,开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