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丈夫真好啊。有人心疼,有人怜爱,有人听你倾诉,为你分担忧愁。
往家走的路上,万家灯火在黑夜中,向我闪烁着蛊惑的媚眼。
哪一盏灯是为我亮着的呢?
多年前曾经想过,拥有一个小屋,拥有一张书桌,拥有一张简陋的单人床,拥有一个旧书架,那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我也因此为之奋斗了半生。现在,却被一个迷人的夜晚轻易地打碎了我曾经的坚强。
原来我也是那个渴望陪伴的小女人。
世间哪个女人不渴望爱与被爱呢!
大乖今晚很反常,我在楼道里碰到邻居说了两句话,大乖就在楼上房间里喧嚣地叫起来,喊我快点上楼。
他耳朵不是很背了吗?怎么我在一楼门口说话他都能听见呢?
许夫人晚饭后,让我把剩饺子带回家。她不吃剩饭,也不允许许先生吃剩饭。
我把带回来的韭菜鸡蛋馅的饺子用剪子剪碎,放到大乖的饭碗里,大乖吧嗒吧嗒全吃了。
我没敢给大乖吃太多,怕韭菜吃多了,大乖会拉稀。
自从我去了许家做保姆,这个小东西的伙食也上了一个新台阶。
我洗了澡,洗了头发。
已经入秋了,白城这几天的天气又热起来,在许家做饭一天下来,身上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忙碌一天,回家泡个澡,真得劲儿!
躺在床上,是真放松啊。再看上两页书,神仙的日子。
第二天上班前,我打开抽屉拿药酒。
我是个走路比较快的人,下楼梯上楼梯经常被楼梯扶手磕到,膝盖腰部总有磕伤的地方。
这是我妹妹送给我的一瓶药酒。苏平手臂上有伤,我就把药酒放到包里,想送给苏平。
紧赶慢赶,到许家也八点多了。果然,门口坐着苏平,垂着头,额头上的刘海都遮挡着眼睛。
她,太像我妹妹了,不仅个头和身材像,连说话走路都像,甚至连垂着头的样子都像。
看着她的模样让人又心疼又可气。
多大的霉运也得抬起头,挺直腰板,昂首挺胸地走路,不能自毁信心呢!
我跟苏平打招呼:“你来得真早,明天大娘可能就回来了,你就不用在门外等。”
苏平的脸上依然戴着口罩,她没说什么,只是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目光复杂,随即她就垂着目光去干活。
我在厨房摘菜,琢磨该怎么把药酒给她,还不能伤了她的自尊。
一直到她洗完衣服,拖完地板,又把门窗和家里的所有物件都擦拭一新,我都没有想出好办法。
看着苏平到玄关换鞋要走,我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一把将药酒塞到她包里。
“送给你的――用着好使。”
我还伸手指指她的手腕,担心她多想,又指指我的手腕。
苏平没说什么,拎着包低着头要走,却又从包里掏出什么东西,塞到我手里,匆匆说了句话,就离开了。
还以为她把我送给她的药酒还回来了,不料,苏平给我的东西是一堆软的东西,不是我的药酒瓶子。
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兜紫红色的熟透的大李子。
这才想起苏平刚才说的话:“我家院里大树结的李子,挺甜的。”
吃着又大又甜的李子,想着苏平低头干活的模样。其实苏平心里的爱不比我少,但她不善表达。
她是个有自尊的女人。
她究竟遭遇了什么?让她两天都不能摘下口罩?是遇到家暴了吗?
我决定明天跟苏平要电话号码,方便联系。
给许夫人留了几个紫红的李子,跟她说李子是苏平送来的。
许夫人中午回来,坐在餐桌前,用水果刀一点点地把李子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地,用叉子叉着李子块,优雅地送到嘴里。
许夫人的优雅劲,跟我大姐挺像。
许夫人看着我,慢悠悠地开口:“苏平这个人吧,姐你勤跟她说说话,她肚子里像装了一下子苦水,可能从来都没有倒出来过。”
许夫人看人挺准的。
不知道怎么,我们后来聊着聊着,又聊到王瑶。
我问:“听说她没有堕胎?”
许夫人点点头:“我也听海生说了,给了她一笔钱,她收了钱――可能后悔了吧,有哪个女人怀孕,是为了要打掉呢。”
许夫人说得有点伤感。
我试探着问:“那二姐夫呢?”
许夫人有些不屑:“高兴劲过去了,又回到二姐身边了呗。”
“那他对王瑶,怎么安排啊?”
“安排?不都让海生替他安排了吗?”
我惊讶:“啊?二姐夫让海生替他善后?”
许夫人笑了,咬着嘴唇,撩了我一眼:“姐,你太天真了。二姐夫能张口求海生吗?这不,二姐回来一闹,海生就主动去救火。”
我更诧异:“啊,二姐不是受害者,是同谋?”
许夫人吃掉盘子里的最后一块李子,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自自语。“这个世界,哪个人都不是无辜的。”
我还是有点不相信:“那二姐演技太厉害了,看不出来――”
许夫人轻描淡写地说:“她呀,还不够同谋的资格,充其量是枚棋子――”
我不知道二姐家还有这些内情:“王瑶从医院走掉,她万一去找二姐哪?”
许夫人若有所思:“二姐会有办法解决的。”
我又疑惑了:“原来二姐更有办法,我还以为――”
许夫人笑了:“她有什么办法?她的办法就是找她老弟――”
许夫人饿了,着急吃饭。
我说许先生去二姐家接老夫人,我们等不等?
许夫人:“等一起开饭吧,我先喝点汤。”
她自己盛了一碗汤,喝掉汤,又觉得饿,又吃了我烙的糖饼。
许夫人怀孕了,饭食上麻烦起来,她本来就不爱吃米饭,爱吃面食,这下子每顿饭都少不了面食。
她中午和晚上还不吃重样的面食。而老夫人除了饺子和面条,其他面食基本不吃,饼就更不吃了,咬不动。
幸亏许先生什么都吃,不挑食。
要不然一顿饭四个人,我得做三样主食。
许夫人听到门外有开门声,急忙把没吃完的半张饼丢到垃圾桶,还让我把她刚才用过的碗筷洗了,她又把餐桌前擦抹干净,假装没吃过饭。
我被许夫人的模样逗笑了。她也有顽皮的一面。
许先生开车接回老夫人。
老夫人一进屋,就满面笑容地端详儿媳妇,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许夫人被老夫人看得莫名其妙:“妈,饿了吧,先吃饭吧。”
老夫人笑得可舒心了:“娟儿啊,想吃啥,就让你红姐做,咱家里啥也不缺,不比当年你怀智博的时候日子苦,这回日子好了,千万别亏了嘴――”
许夫人的脸色变了,她不高兴,甚至说是生气了。她连眼神都变得凌厉起来,狠狠地回头瞪了一眼许先生。
许先生则假装没看见,跟我一起往桌子上端饭端菜。
咦,我觉得这夫妻二人有蹊跷。
饭桌上,老夫人时不时地催促许夫人多吃点。
许夫人刚才已经吃个半饱,现在又生气,估计气饱了,吃不下,却又不想拂了老夫人的好意,只好勉强地夹菜夹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