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二天来到许家上班,发现家务保姆赵姐还没有走,她正在大扫除。
洗衣机里洗着被单床罩,她手里还拿着抹布在擦拭玻璃。
许先生在他的房间里睡觉,呼噜打得很重,估计是昨晚又在公司熬到很晚吧。
公司来电了,总算度过了这个难关。
怕打扰许先生休息,我和赵姐就到厨房说话,我做饭,赵姐擦抹厨房的门窗,说话都放低了声音。
赵姐说:“我明天就不来了,正式辞职。”
我对赵姐有些不舍:“你真的要去海南吗?”
赵姐莞尔一笑:“还没有最后决定呢。”
我说:“那你就别辞职了。”
赵姐说:“我辞职主要还是因为我不想做了,天太冷了,早晨来上班的路上很遭罪。说是去海南,那其实是另一件事。”
赵姐是个理智的人,做事不疾不徐,她做什么,都已经在心里考虑成熟,才会说出来。
赵姐的一丝头发从帽沿下掉出来,她摘下手套,用手指将头发掖到帽子里,耳朵下那两只琥珀色的耳环发出熠熠的光彩。
有些人辞职之前就不好好干活,但赵姐辞职之前,却把许家的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把几个房间的窗帘都摘下来洗了。
晾干之后,她又踩着梯子,一个钩子一个钩子挂上窗帘。
老夫人房间的窗帘厚重,她也不用我帮忙,托着沉甸甸的窗帘上了梯子,小心翼翼地挂上窗帘。
赵姐说:“忙碌了半辈子了,现在任何事我都不强求自己,喜欢打工,我就夏天的时候工作几个月,剩下的时间就在家看看书,听听音乐,找个朋友散散步。”
她说到朋友,忽然眸子一转,笑着问我:“你和老沈咋样了?处得挺好吧。”
我笑笑,没说什么。
淘好大米,把米倒进电饭锅里焖上,又把老夫人爱吃的豆角排骨炖到锅里。
许先生在家,中午再炒一盘牛肉洋葱,许夫人中午回来吃饭,我再煎几条鱼。时间来得及的话,就做一个粉丝牡蛎汤。
赵姐已经把厨房的门窗里外擦拭得光亮,但她没有走,手里拿着抹布,正微笑地看我。
我说:“跟沈哥当朋友处着。”
赵姐说:“一直当朋友?”
我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随缘。”
赵姐也没再多问:“好事近了要告诉我呀。”
赵姐这天一直忙到中午。
许夫人下班回家,她和赵姐坐在沙发上聊了半天,许夫人给赵姐结清了工钱,又请赵姐帮着在群里发一下招聘启示。
之前许家雇佣保姆的事情,都是许先生去料理的。但这两天许先生忙碌公司的事情,就一直没顾得上去家政公司招聘保姆。
赵姐走了之后,我想起苏平让我加入的打工群,但我后来一直屏蔽了,实在挤不出时间去群里看热闹。
我对许夫人说:“苏平让我加入一个打工群,你要是想到这样的群里招人,我就把你的招聘发到群里。”
许夫人听我说到苏平,就向我打听苏平的情况,我以为她希望苏平再来许家做家务保姆。
不料,许夫人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用手揉捏着小腿,她并没有再往下说,只是说了一句:“往你的群里发一个招聘启示吧。”
我有些失落。
许夫人挺有原则,不强求任何人,也轻易不会被别人说服。
她到房间把许先生叫醒了:“等吃完午饭,下午再接茬儿继续睡。”
许先生不想起来,许夫人又柔声地哄劝了几句,后者终于起来了。
许先生揉着惺忪的睡眼来到餐厅,坐在椅子上还没精神呢,直到端起汤碗,“咕咚咕咚地”一气喝掉,才清醒过来。
老夫人心疼小儿子,给许先生夹了两块排骨,让他多吃点。
许夫人免不了向许先生问起公司里的事情,又问起大哥出差是否顺利。
许先生见媳妇儿问起大哥,他的眼睛“刷地”亮了,也不困了,兴奋起来。
“大哥这次出差,贼尿性,飞机一落地,大哥就直奔孙总的公司,把孙总堵在公司里。
“孙总一见大哥,就知道是去跟他要账的,他开始耍臭无赖,对大哥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他不知道,大哥事先早都调查好了,知道姓孙的还有啥家底子。
“这小子不是拿我们公司的货没给钱吗?他仓库里还有一多半的货没有发出去呢,大哥直接把货摁住,雇车把货拉了回来!
“把公司和孙总以前的订单合同都扔给了孙总,欠据也撕了,跟孙总之间两清了!”
许先生说起大哥要账的事情,满脸地佩服。
“这要是搁别人,遇到姓孙的那种臭无赖真没招啊。也就是大哥吧,如果换做我去,我顶多把孙的揍一顿出出气,其他的啥也捞不着。”
许夫人有些诧异:“你说大哥把订单都扔给孙总了?你不是说大哥拉回一多半的货吗?还剩下那部分货款呢?孙总手里不是没钱了吗?那咋办?再说订单都还他了,欠据也撕了――”
许先生说:“我不是说了吗,大哥早就派人调查明白的,知道姓孙的手里还有一辆车,也值个百八十万,大哥就让跟他去的副经理把车开回来。
“牛吧,这笔死账基本上都被大哥要回来!要不然公司得损失一大笔钱!”
许先生是真的佩服他大哥。
一说到他大哥,他脸上的神情要么是尊重,要么是害怕,要么就像现在似的,满脸都是佩服。
许先生又说:“大哥也给孙总撂下话了,除了借钱,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大哥会全力以赴。孙总也不亏,剩下的小钱大哥不要了,还给他留了条后路,大哥这事嘁哧咔嚓,做得漂亮!”
许夫人听完许先生的讲述,也感慨地说:“大哥就是大哥,你以后还得跟大哥多学学。”
许先生说:“大哥的本事我上哪学去呀?我也没长那颗做生意的脑袋!”
许先生吃着饭菜不过瘾,让我去洗一根大葱,再从酱缸里舀一碟酱。大酱是老夫人和二姐做的。
我把大葱和大酱端上桌,许先生抓起大葱,往酱里蘸一下,就塞进嘴里“咔嚓”咬下一段,“吧唧吧唧”地嚼起来,嚼得那个香。
许夫人有些嫌弃:“你吃大葱还不上班了?”
许先生一脸无辜地说:“我下午不还睡觉吗?大哥给我放一天假,睡觉的假期。”
一直细嚼慢咽的老夫人,此时把目光落在许先生的脸上。
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大哥呀,就是比你念的书多点,剩下的,我看你也不比他差到哪去。就拿这次公司停电的事情来说吧,你没听你大哥的,不也做得挺好吗?”
许先生听见老夫人夸他会做生意,有些激动:“老妈,你是真夸我吗?不是故意哄我?”
老夫人挺逗:“你都多大了,我还哄你?我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你做生意挺有两把刷子的,要不然就你大哥心思那么重,他出差敢把家里的所有事情都扔给你?”
许先生半信半疑:“老妈,你的意思是我大哥挺放心我的?”
老夫人说:“他不放心你,能跟你一起做生意?能在钱上不分彼此?我的傻儿子!”
许先生乐了,伸手挠着大光头,又有些不太相信母亲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