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老沈说她和赵姐有一次在街上遇到,赵姐说自己要跟男友去海南过冬的事情。
我心里像有只毛毛虫,要破茧变成蝴蝶蠢蠢欲动地飞出来,我就想张口问老沈这件事。
后来想想算了,不是啥事。就算是个啥事,对我也不算啥事。
过了五十岁,除了父母和孩子,除了自己的健康,啥事都不算个事了。
两人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就好,我就珍惜眼前这片刻的温暖。
回到家独处的时候,我就珍惜独处的安宁和恬淡。
风雪打在车窗上,“啪啪”作响。
路上行人稀少,车子都少了很多。只有路灯尽忠职守地矗立在道路的两侧,发出冷傲的光芒。
公路上的积雪却越积越多,被寒冷的北风都吹向了道路的两侧。
车轮碾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这声音像音乐一样好听。
咦,不是车轮碾雪发出的音乐,是老沈打开了车里的音响,在播放一首好听的轻音乐。
两个人半天无话。
他开车,我看他开车的模样。还有他两只小翅膀一样的耳朵。
外面的风呼呼地刮着。外面的雪簌簌地飘着。车里开着暖风,温暖如春。
真想就这么一直坐着车,一直一直向前开,开到黑夜,开到黎明,开到世界的尽头,开到生命的终止。
想起过去看到外国的一个新闻,好像是一对名人夫妇,老两口岁数很大很大的时候,突然一起做了一个决定。
有一天,两人开车去海边玩,像以往每一个夏日到海边度假一样,先生开车,夫人坐在他的旁边,车子就在海边兜风。
然后,车子就一往直前地冲向了大海……
第二天到许家上班,小蔡已经干完活离开。
小蔡学聪明了,她赶在我来许家之前收拾完房间,也洗完了许夫人交代她洗的衣服,就离开许家。
我去南阳台看了一下,我的红色拖布没有被动过。我摆放拖布的姿势没有变。
小蔡没动厨房的拖布。
老夫人看见我来了,拄着助步器到餐厅跟我聊天。
因为昨晚下雪,今天外面很冷,厨房就有些冷。
我去老夫人房间拿了一块毯子,给她盖在腿上。
老夫人把毯子往膝盖上拽拽。“红啊,我就愿意跟你聊天,你吧,没有瞧不起人的意思,我就乐意跟你聊天。”
啥意思?瞧不起人?
我说:“大娘,我也不是个啥,我还瞧不起别人?”
老夫人说:“我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别的保姆吧,跟我说话和你跟我说话不一样,就拿翠花来说吧――”
老夫人说到翠花,忽然拐弯,她说:“可别提我的外甥女了,又出事了。”
我惊讶地问:“她又出啥事了?在公司没干好工作?”
我想起昨天中午,许先生说公司玻璃打了一块的事情。
老夫人说:“我说的不是这个事,不过,公司的事也有。”
原来,翠花昨天上午在许家跟裁缝店的小师傅争辩,后来被一个电话叫回了公司。
因为翠花脱岗,又因为玻璃打了,窗户都敞开着,公司罚了翠花半个月的奖金。
老夫人说:“就我外甥女这脾气能吃这个亏吗?就给我打电话,让我跟你大哥说说,别罚她了。
“可我把人交给你大哥,我就不能管。你大哥和小海生不一样,你大哥铁面无私,我的话也不好使。”
我提醒老夫人:“大娘,你说我表姐除了公司的事,还有别的事。别的事是啥呀?”
老夫人说:“你瞅瞅我这记性,不如过去了,你要不是提醒我,我都忘了刚才我想说啥,是这么回事――”
翠花回到公司,被上司扣掉了半个月的奖金。翠花气不打一处来。
正这时候,许夫人给她转过去一半手工费。翠花正暗自得意呢,这手工费算是弥补了扣掉奖金的窟窿。
可还没等表姐高兴一会儿,许夫人就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裁缝店给我打过电话,他们不接表姐的活儿,把布料钱和手工费都退给了我。
“但我觉得裁缝店跟我妈是老相识,我不能做得过分,让人家瞧不起咱们,我就把布料钱退给了裁缝店,又把手工费退掉一半。这剩下一半的手工费给你吧。”
其实,许夫人这话里是揣了软刀子的,提醒翠花做事别太牙碜,怎么也得说得过去,不能不给手艺人留条活路。
但翠花不这么想,翠花做事只想占便宜,她就给许夫人打电话,想掰扯这件事,但许夫人根本不接她的电话。
翠花下班就直接去了裁缝店,要跟小裁缝打架。这次她不仅想要回全部的手工费,还想要回布料钱。
翠花是中午下班时候去裁缝店的。做生意的都有个怕,就怕别人上门打架,弄得店里的名声不好,那店铺就开不下去。
翠花就是这么想的,她来到裁缝店,往门口一站,掐腰就开始破马张飞地大骂起来,说老裁缝店坑蒙拐骗,把她的布料做坏了,还不给赔钱。
老裁缝店里的小师傅沉不住气,他见翠花骂得太牙碜了,闭不上嘴,他想出门跟翠花理论。
老裁缝就对他的徒弟说:“你出去干啥啊?在屋里看热闹不挺好的吗?没花钱就有戏班子到门前给咱们演戏,你还不管够看?”
小师傅说:“师父,你听听她骂的太难听了。”
老裁缝说:“你出去跟她骂仗,你是她的对手吗?”
小师傅低着头,生气地说:“咱店的名声都让她给败坏了。”
老裁缝说:“就她,小样!还能败坏我的名声?裁缝铺的名声是衣服支起来的,都是老顾客,谁还在乎她的话?开店的哪年不碰到几个绿豆蝇?”
老裁缝看到自己的徒弟蔫头耷脑的,就说:“过来,孩子,我教你一招咋治她,你不是用手机拍我做衣服的视频吗?
“现在你就用手机把她骂人的那一幕拍摄下来,发到网上,看的人肯定比我做衣服的视频多。”
小师傅一听这话,来了兴致,也不生气了,拿着手机在屋里拍翠花。
翠花那眼睛,打仗的时候那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发现别人偷拍,她冲进裁缝铺,要跟小师傅打架。
屋里做衣服的两伙人都拉架,拦住了翠花。
但翠花泼妇骂街那不是一般的水平,薅脖领子拽头发打架的水平。众人就吵吵嚷嚷,要报警。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进来一个人,一身藏蓝色的制服,还戴着大檐帽,年轻人英俊的脸庞上自有一股威严和正气。
翠花一见,立即蔫吧,贴墙边溜走了。
老夫人笑着对我说:“外甥女就怕戴大檐帽的。”
我说:“大娘,老裁缝店的人真报警了?”
大娘说:“都是老邻居,看我面子也不能报警,那小伙子是老裁缝的孙子,刚下班,到爷爷这里看看,没想到歪打正着,把翠花吓跑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