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把菜刀放到案板里面了,这孩子咋把菜刀摸到手里的?
我一回头,小虎已经猫着腰跑了。
可我刚干一会儿活,就听后面啪啦一声,一回头,妈呀,刚切好的酸菜,都被这个熊孩子给推到地上。
这孩子太欠揍了!
我正要生气,熊孩子已经笑着跑了,跟我玩呢。
不过,刚跑出去一秒钟,熊孩子就呲牙咧嘴地进来了,后面还有一只大手提溜着他的背带裤。
熊孩子是被智勇提溜进来的。
智勇抱歉地对我说:“阿姨,小虎给你添麻烦了,在外国养孩子不能揍,揍就犯法,这回我回国了,这一两天我就准备数数他皮子,这孩子太皮,不揍不行!”
小虎就叽哩哇啦地跟智勇对话,智勇就对他说:“现在回国了,不能说外国话,大家都听不懂,你说东北话!”
小虎就用生硬的东北话问:“许智勇,啥叫数数皮子?”
小孩的话太逗乐了。
智勇说:“就是揍你一顿!”
智勇提溜着背带裤出去了,喊他媳妇:“文君,你帮阿姨掂对饭菜,小虎给捣乱,把切好的酸菜都扑拉地上。”
文君来到厨房。“阿姨,我也是东北人儿,沈阳铁西的,跟智勇大学同学,都是在东北大学毕业的。”
我好奇地问:“东北大学?张学良是校长啊。”
文君笑了:“阿姨也知道东北大学?”
以前为了写作,我专门研究过沈阳民国那段历史。
再说我姐就是在东北大学念的研究生,我还在东北大学的宿舍里住过几天呢。
文君很爽朗,她问我:“酸菜在哪,我捞一颗。”
我从酸菜缸里捞出一颗酸菜,攥掉酸菜水,文君就把酸菜放到菜板上,开始片酸菜。
文君的父母都在大学工作,父亲是辽大的老师,母亲是辽大图书管理员,文君说话文文弱弱,但干活特别沙楞,一颗酸菜很快片好,切成丝。
我抓起一把酸菜丝看看,挺细。
我说:“文君,你切得挺细。”
文君说:“我小时候就给我爸妈做饭,我爸妈工作忙,倒把我厨艺练出来了。”
晚饭前,许先生和许夫人一起进门了,智博没有回来,说晚一点回来。
智勇上去就给许先生一个熊抱:“老叔,我可想死你了!”
说话声里都有点哽咽。
许先生紧紧的抱住智勇,拳头在智勇肩膀上捣了几下。
“还跟过去一样,个熊孩子,我以为你不想老叔呢,在国外n瑟几年,这回回来不行走了,就到咱公司,咱爷俩强强联手,一起对付你老爸!”
智勇笑着说:“我爸都老那样了,你还打不过他?”
许先生说:“你爸老成啥样,也是我哥,我咋也得让着他三招。”
许夫人和文君说话,她又摸着小虎的脑袋稀罕着。
小虎忽然双手搂住许夫人的腰,把他的大脑袋贴着许夫人的肚子,说:“我听见你肚子里有小妹妹叫我哥哥呢。”
妈呀,这孩子是谁故意教的吧,也太会说话了!
许先生一把将小虎举起来,兴奋地往空中举高:“叫我二爷!”
小虎脑袋上就是锃亮的吊灯流苏,这个熊孩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就往吊灯上抓了一把。
众人急忙惊呼,让他松手,可别把吊灯给薅下来。
老夫人坐在沙发上看着众人说笑,她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对一位耄耋之年的老人来说,儿孙绕膝,是最幸福的时刻。
大姐也回来了,一家人高高兴兴地说话。
一桌子饭菜终于做好了,一家人热热乎乎地围着餐桌吃饭。
小虎也学着他爸爸智勇的样子,用公筷给太奶奶夹菜呢。智勇吃着年糕和豆包,一个劲地说:“奶奶,我太想吃你做的好吃的了。”
老夫人笑呵呵地看着大孙子。
饭后,老夫人和大姐陪着文君去客厅里聊天,许夫人跟我在厨房收拾,许先生跟智勇去了健身房,两人叮叮咣咣地举哑铃。
可过了一会儿,健身房里的两个男人吵吵起来。
只听许先生瓮声瓮气地说:“你这不是耍臭无赖吗?这也算你赢?”
智勇说:“你还比我大十多岁呢,你不让着我点?是不是也得让我三招儿啊?”
随后,健身房里就叮叮咣咣地凿了起来。打起来了?
又听智勇说:“老叔,是不是我不在家这两年,我沈叔教你绝招了,过去咱俩都得大战三百回合才能定输赢,现在你手段厉害了!”
许先生说:“老沈那个老东西,最不是物了,连对他的徒弟小军都留一手,还能教我绝招?他要把绝招送进棺材板子里――”
小虎昀惨簧瓶n矸康拿牛謇锩嫠担骸靶〉闵桑痔诹恕!
众人都笑起来,这孩子学东北话太快了。隔离半个月,东北话说得挺溜。
每个小孩都是语天才呀!
也许是健身房里许先生和智勇提到了司机老沈吧。许夫人忽然对我说:“老沈在楼下呢。”
哦?我说:“他刚才送智勇他们一家来的,一直没走啊?他不接送大哥了?”
许夫人说:“是大哥让老沈接送智勇他们吧。”
许夫人歪头看我:“你们生气了?”
我说:“也没有,就是昨晚我怼了他两句,他也不解释,我就走了,他也走了。”
许夫人笑:“因为老沈把我妈有病的事告诉我大哥,你生气的?”
我说:“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许夫人说:“谈对象就是这样,分分合合,一帆风顺的还成不了姻缘呢。”
我没说话。
许夫人说:“这件事也不能全怪老沈――”
我说:“不怪他,怪谁呀?要是他再多瞒着两天,大娘过完生日,不就没事了吗?”
许夫人沉吟了一下,说:“我猜测,不会是老沈主动告诉大哥的。他不是那样的人,既然他答应你保守秘密,就不会轻易告诉大哥的。
“不过,你想啊,就我大哥那人,前天晚上看见我妈忽然不吃蛋糕了,咱们几个又眉来眼去的,肯定被我大哥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他不会来问我,也不可能舍近求远来问你。老沈呢,天天送他上下班,问老沈正合适。”
我说:“大哥问他,他就说呀?”
许夫人笑了:“你不了解大哥,大哥那人成天玩脑袋的,我猜他不会正经八百地问老沈,肯定是旁敲侧击――
“比如他会当着老沈的面,说一些担心老妈身体健康的事啊,会不会有病啊?老沈跟我大哥那是生死之交,大哥对他比对海生都好。
“我以前跟你说过,老沈的妻子不是跟一个客户跑了吗,不长时间,那个客户就赔得底儿掉,海生后来跟我说,那件事跟大哥有关。
“后来老沈的妻子还回来找老沈,大哥让老沈打发她走。大哥说,娶个多丑的媳妇都不怕,就怕找个花心的娘们儿。”
许夫人的话把我逗笑。
许夫人接着说:“大哥一问,老沈只能说实话。”
我说:“这都是你说的,他也不跟我解释呀。”
许夫人说:“解释啥呀?他心里肯定也自责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跟你道歉,一见你,你就用话怼他,他还敢解释吗?”
我说:“你让我原谅他?”
许夫人说:“我妈不也原谅咱俩了吗?”
哎呀,许夫人的话一拐弯,就跑到这嘎达来等我。
是啊,老夫人当时责备了我一句,以后啥话都没说。
许夫人继续说:“凡事多看看对方的优点,优点多的男人就可交,也不让你嫁给他,就当朋友先处着,老沈还是不错的。
“这世上哪有完美的人呢,你看看我们家的许海生,照老沈差远了,一旦尥蹶子谁也整不了,非作够了不可。
“今天他张罗要请我妈爸他们吃饭的,可饭后开车回来,就开始拧劲子,在路上都作半天妖了。
“就因为老秦给我爸妈叫爸妈了,他的醋坛子就打翻,这是进屋看见他大侄子,要不然还得让我哄他,他可不是东西了!”
许先生的脾气真是够一说。
许夫人看我还有点意难平,她轻声地笑了:“也不是让你马上原谅他,晾他两天,让他知道知道你的脾气,以后在一起也好磨合。”
哦,还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磨合好呢,还想以后的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