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先生在窗口乐坏了,说:“妈,你逗你老儿子,看起来心情不错,感冒好了吗?”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到窗口:“好了,一早就是有点低烧,现在烧退了。你大姐在家挺好的?智博呢?”
许先生说:“智博和我大姐都来了,这个时间住院部不让进了,他们在门外等我呢。”
许先生从窗口往里探探脑袋:“妈,病房里暖不暖和?看你穿这么多呢,羽绒服都穿上了?”
老夫人说:“小红怕我冻着,给我穿的,我不冷,穿羽绒服都热了。”
我对许先生说:“病房里暖和,走廊温度有点低,我担心大娘感冒加重,就给她穿了羽绒服。”
许先生打量我:“你咋没多穿点呢?别感冒了。”
我没穿羽绒服,忘了,就顾着忙乎老夫人。
不穿羽绒服在走廊溜达,的确冷,尤其是走到拐角这里。
我也不好回病房去穿衣服,担心老夫人在走廊里没人照料,被谁碰着撞着,或者滑倒,那可出大事了。
没来病房护理老夫人之前,我没想那么多,寻思雇主有困难,请咱帮忙,就帮两天吧。
但到了病房之后,我才觉得自己肩膀上的责任有点重大,老人在医院里一旦有点什么闪失,雇主都会算在我的身上。
就像老夫人感冒了,大家自然会认为是二姐没照顾好老妈。
我来了之后,看到二姐蓬头垢面,嘴角起火疖子,脸部浮肿,才知道二姐着急上火感冒了,晚上睡得实在,才没照顾上老妈。
那么我呢,我就能比二姐照顾老夫人照顾得好吗?我可不敢打这个包票了。
老夫人对许先生说:“儿子,饭菜带来了吗?递过来吧。”
许先生把饭盒递过来,又趴着窗口问老夫人:“妈,我这还有东西,你要吗?”
老夫人好奇地问:“啥东西呀?不是药片的话,我都要。”
许先生忽然把一束红玫瑰从窗口送进来,把玫瑰花冲老夫人摇晃着。
“妈,咋样,老儿子是不是惦记你?是不是知道你喜欢啥?”
老夫人咧嘴笑了,伸手要去接玫瑰,我急忙替老夫人接过去。
“大娘,花枝上有刺,我替你先拿着。”
许夫人从远处走来,许先生又开始回头逗自己媳妇。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媳妇呀,咋长得这么带劲呢?要脸蛋有脸蛋,要腰条有腰条,谁要是娶了她呀,那小日子就是天天挨骂也得劲儿!”
许夫人丢了许先生一眼,本来一直寡淡的脸上,飞上了一片红晕。
她有些疲倦地靠着许先生,问窗口里的老夫人:“妈,身体咋样?”
老夫人:“烧退了,护士刚才量过体温,明天能检查吗?”
许夫人说:“明天先检查点别的,到时候我再问问你的主治医生,我明天上午查完房就过来。”
老夫人看到儿媳的疲惫,就说:“快回家休息吧,我这没事,都挺好的,有吃有喝的,都回去吧。”
许先生又安慰了老夫人几句,正要和许夫人回去。这时候老沈上楼了。提着一兜东西,被许先生看到,许先生就取笑老沈。
“沈哥,自打你跟红姐好上了,哎呀,这家伙,老树发新芽,古树要开花,你穿得比以往都利索,怪不得小军说一天都见不到你人影,原来是给我红姐忙乎去了?”
许夫人不让许先生跟老沈开玩笑,她掐了许先生一下。许先生顺势攥住许夫人的手,用他那不点的小眼睛向媳妇儿飞了个媚眼。
许夫人要不是认真看,要不是挨得近,能看见许先生飞媚眼吗?
他眼睛实在太小了,太耽误眉目传情了。
两人走了之后,老沈把我要的东西递过来。除了充电器和蜂蜜,还有一兜水果。
这水果挺古怪的,好像是葡萄,紫色的,但又是细长的那种葡萄,比青提还细还长。
这叫美人指葡萄,挺贵的。是大嫂给婆婆买的。
我问老沈东西花了多少钱?”
老沈说:“啥钱不钱的,跟我不用客气。”
我心里话呀,我得客气,两个人之间要是没有客气了,那就离吵架动手不远了。
我说:“沈哥,等你晚上回家遛狗的时候,给我拍个视频――”
老沈笑了:“怕我不给你遛狗啊?”
我也笑了:“不全是吧,小狗要是总在屋里圈着,他该得抑郁症了。再说我也想他,你拍个视频,我看看他乐不乐呵。”
老沈伸手想拍拍我的手,但看到老夫人在旁边站着,他就没有动手。但他嘴角含着笑,询问老夫人几句,才离开。
我和老夫人回到病房。
我把玫瑰花插在矿泉水瓶里,摆在窗台上。老夫人就爱玫瑰,许先生能在老妈住院时送来一束玫瑰,真是有心了。
我把许先生送来的饭菜摆在病床中间的小桌上,我和老夫人坐在各自的床上开始吃饭。
豆角南瓜炖排骨,炖得挺软,鸡蛋糕蒸得挺嫩,老夫人吃了一半鸡蛋糕,又吃了几块豆角南瓜,排骨她没吃。
她说:“晚上不吃肉了,医生让我清淡点,你多吃,都吃了,要不然剩下小娟看见就得扔。”
我也没敢多吃,怕晚上吃多了肉不好消化。
老夫人在吃饭的时候,跟我提到老沈,一个劲地夸老沈如何如何的好。
我收拾桌子的时候,老沈发来一个视频:老沈牵着大乖的狗绳,在他们小区里遛大乖呢。
咦,我又看到了什么?老沈的头顶上还顶着一个小家伙,就是老沈的那只宝贝鹦鹉。
老沈的形象是这样的:手里牵着一只狗,头上顶着一只鸟,优哉游哉地在小区里逛呢。
很难想象老沈那么一本正经的人,脑袋上能顶着一只鹦鹉满街筒子窜。太搞笑了!
我把视频发到老夫人的手机上,老夫人打开视频看完,也笑了,说:“小沈这个人呢,啥都好,就有一样不好。”
我有点惊诧了,老夫人刚才还夸老沈呢,这功夫咋又说老沈有一样不好了呢?
我问:“大娘,他哪方面不好啊?”
老夫人说:“他呀,太老实!”
老夫人这是变相地夸老沈呢。
我给老沈打电话:“是谁给你拍的视频?”
老沈说:“小军――”
这两个司机凑在一起,肯定不是好事。
我说:“你别让小军逗试我家狗,狗要翻脸就咬他了,他万一再踢我家的狗?我家大乖13岁半了,不能踢呀,一踢可能就没了。”
老沈说:“我挡着呢,不让他逗试――这回你放心了吧,你们家的狗出行,一大家子人陪着他呢。”
我看大乖在小区里摇头晃脑地走,挺开心的样子,我也放心了。
这小家伙适应性挺强啊,看起来有我没我,他都能活得挺好。
我给老沈发去一个红包,老沈没收,给我弹回来了。
我说:“你弹回来干啥?我在医院里的一切花销我都记账,充电器、蜂蜜都算在小许总的身上,小许总的钱你还不要?”
我再发去红包,老沈就收了。
其实买蜂蜜和买充电器的钱是我自己的钱。我跟老沈在金钱上分得清一点,有利于我们长远相处。
老夫人听见我跟老沈的对话,她说:“红啊,你要是不花小沈的钱,他心里没底。”
这话挺有意思的。
我说:“大娘,以后处好了,我再花他钱,现在跟他还没处到那个份儿上呢。”
我们穿上羽绒服去走廊散步。
不知不觉,又走到走廊的拐角,那个往住院部送饭的窗口。
老夫人还是希望有人来探望她吧。
窗口外的走廊里,忽然传来吵闹声,还夹杂着女人的喊声。
老夫人的耳朵这时候非常灵敏,捕捉到那声音:“红啊,我咋听着像翠花的声音呢?”
真是翠花,我听她吵吵闹闹地上楼,她一边上楼,还一边跟人争执。
只听她说:“凭啥不让我上来?医院不就是24小时营业吗?我姨妈住在医院花钱了,我来看看有啥不行?
“过了探视时间?我白天上班没时间,就晚上这点时间,你凭啥不让我上去看?医院的规定?医院凭啥有规定,我们来花钱是治病的,不是蹲笆篱子的――”
翠花说得头头是道。跟谁吵架呢?医院的保安?
翠花嘟嘟囔囔地上楼了,走到窗口前,往外掏手机,估计是要给老夫人打电话吧。
我冲翠花喊:“表姐,这呢,不用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