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小娟四五月份就生孩子,他们家肯定需要人手。
“听说大哥还要给你二哥一套房子,据说那房子是跃层的,二百多平,你就留下在这干吧,咱俩也是个伴儿。”
苏平这次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说:“别提了,我年后差点去南方啊。”
啊?为啥呀?
苏平说:“我妈给我介绍个对象,附近农村的,他这些年一直在南方打工,只有过年的时候回来看望父母。
“据说他在南方的工厂里都混到小工头了,要是我跟他处对象,我就得跟他去南方打工。”
苏平这个年过得挺丰富啊。我这个八卦心又泛滥,追问苏平细节。
苏平抿嘴笑,一双大大的杏核眼不好意思地瞥了我一眼,讷讷地说:“我不像你,找对象还那么挑,我是差不多就行,可就是差不多都遇不到。”
我说:“这个小工头不是挺好吗,他多大呀?结过婚吗?有孩子吗?”
苏平腼腆地说:“他条件还行,可我离不开白城,我得照顾孩子呀,再说还有我妈呢,我舍不得离开家。”
我开苏平的玩笑:“为了爱情,家算啥呀?”
苏平笑了:“到了南方,我抛家舍业的,他万一要是对我不好呢?我哭都找不着调儿。”
别说,苏平头脑挺冷清,说得也有道理呀。
婚姻这个事情,还是要慎重再慎重。
晚上,许夫人一家回来,她给我发短信,让我做四个菜。
干煸牛肉丝,瘦肉炒蒜苔。用菠菜豆芽和黄瓜拌了一个凉菜,又做了一个老夫人爱吃的豆角炖排骨。
今天没有做鱼,许夫人说她中午在大安,老妈给她做鱼吃了。
这两口子一进门,二姐就打趣弟弟和弟媳:“凯旋归来了?还挂彩了?”
许先生说:“你不知道我咋负伤的?”
二姐说:“你多牛啊,放个鞭炮还把自己炸残了。”
二姐看着许夫人笑着说:“小娟,他到大安之后,是不是又找他那些狐朋狗友玩一宿?”
许夫人笑而不答。
一旁的智博说:“二姑,你太了解我爸了,我们就在吃饭的时候能见到我爸的影儿,平常看不到他,一直战斗在麻将桌的第一线。我爸说了,那叫轻伤不下火线。”
许夫人横了智博一眼:“对你爸爸尊重点。”
智博吐了下舌头。
许先生乐呵呵地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他炸伤的是右手,他左手不会使筷子,就赖叽地对智博说:“儿子,给我夹点菜。”
智博嫌恶地看着许先生,扭头向老夫人告状。
“奶奶,你儿子许海生太烦人,玩麻将的时候他的手咋好使呢,一到吃饭就让我和我妈伺候他,这是啥人呢?”
老夫人更逗:“我儿子自从给你当了爸之后,就开始耍臭无赖,你说这跟我有关吗?跟你这个当儿子的有关吧?”
许夫人淡淡地笑着,给许先生夹菜。
我起身想拿一副筷子当公筷,许先生说:“红姐,你不用再拿筷子,使小娟的筷子就行。哎呀,我不嫌她,她的洗脚水我都――”
许先生说到这里,众人都抬头盯着许先生。
智博嫌恶地看着许先生:“我妈洗脚水你都喝,你得渴成啥样啊?”
我忍不住地笑。
许先生也笑了,他冲许夫人挤咕一下小眼睛:“你的洗脚水,归我倒。”
众人都笑了。
饭桌上要是有许先生,基本就是笑声一片。
吃完饭,许夫人拿着药箱来到客厅,要给许先生换药。
许先生不想换药,他想溜出去玩麻将,饭桌上他的手机就一个劲地响。“不用换药了,多大事儿呀。”
许夫人解下许先生手上缠着的绷带,用棉签蘸了消毒水,涂抹着许先生手掌上的伤痕。
许夫人又给他耳朵后面那块伤痕也上了药。
许先生的虎口处已经结疤了,许夫人给他上完药,没再用纱布缠上手掌。
许先生举着伤残的手,不解的地问:“小娟,你都给我包上点呀。”
许夫人说:“回家就别用纱布包了,伤口好的会快点。”
许先生举着手追许夫人:“你给我包上吧,包严实点,显得我病情很严重,打麻将的时候,另外三家就会麻痹大意,我赢的几率就多。”
许夫人苦笑地看着许先生,半央求半责备地说:“今晚你还去玩通宵?”
许先生说:“媳妇儿呀,平常在家里你不让我玩,到公司大哥看着我,我偷摸跟保安在地下室打两把扑克,都让大哥胖揍一顿。
“就过年这几天可以随便玩,你还不让我玩个痛快?你也太无情无义了!”
许夫人被气笑了,剪下一块新纱布,给先生包上手掌。
“去玩吧,玩个痛快!”
许先生临出门前,拐进厨房,他那两只熬夜熬红的小眼睛,咔吧咔吧地对我说:“红姐,把所有的锅盖都打开,千万别盖上!”
许先生每次玩麻将,都要我把家里的锅盖都打开。
他说这样的话,就是进财的意思,他打麻将就会赢,赢个透儿!
许先生临出门前,却忽然回过身,倚着门框:“红姐我告诉你个秘密。”
一听许先生要说“秘密”,我就不想听。
他的“秘密”,肯定跟老沈有关,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许先生也不管我爱听不爱听他的秘密,他就主动把秘密交代了。
“你还蒙在鼓里吧?老沈这次回老家跟他父母过年,顺便会他前妻去了――”
我说:“我知道,沈哥跟我说了,他跟前妻啥关系都没有了。”
许先生听了我的话,他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
“你也太老实了,老沈说啥你就信啥?小军跟我说,他师娘这次是跟师父坐车,一起从乡下回来的!”
我的心咕咚一下,好像什么东西炸开了。
当着许先生的面,我得把场子硬撑下来。
我淡淡地笑笑,看着许先生:“你不去玩麻将了?”
许先生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门口,开门走掉了。
许家人对许先生熬夜去玩麻将,都不太满意,二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边喝着茶水,边抱怨:
“小娟,你也太惯着海生了,他说玩麻将就让他去玩?”
智博也说:“妈,你应该给我爸配点药,让我爸一下子睡到明天晚上,他睁开眼睛一看,天还黑着呢,他就得接茬再睡。”
听着客厅里的议论声,我心里很安静,安静得出奇。
很奇怪,我咋这么镇静,很有大家风范呢。
抬起手,把刚才我打开的一个个的锅盖,我又一个一个地全部盖上。
就让许先生一次输个够!谁让他跟我说老沈的秘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