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先生站在门口,低声地问我:“咱家真发大水了?”
许先生还不太相信大哥说的话。也是,我们都把房间收拾好了,许先生当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我简单地把水管崩裂的事情告诉了许先生,我又抓起我包里的钥匙,出门上楼,告诉楼上几家,洗菜池的水管可以用了。
回到许家,客厅里静悄悄的,老夫人房间里没有动静,要是平时午后,老夫人会打开电视看电视剧的。
但她今天没看电视,可能心情不好,也可能是电视声音太大,怕吵了隔壁许夫人睡觉吧。
许夫人的房间也没有动静。一旁智博的房间,门缝已经合上。
餐厅里,许先生坐在椅子前,正拿着筷子扒饭吃呢。
他的右手之前放鞭炮炸伤了,手上缠着纱布,但现在手上啥也没有,纱布不知道哪去了。
刚才他回家的时候,就没看到他手上的纱布。
现在他右手拿着筷子,吃得正起劲。
许先生这身打扮挺搞笑,下面是条长裤,上面是件大花外套,好像是老夫人的外套。
许先生的脑袋上还湿漉漉的。他是光头,脑袋没啥毛。
我忽然想起来了,刚才大许先生在浴室,肯定是用水管浇许先生。许先生这是在老夫人房间里换了老妈的衣服,穿出来了。
这要是一般人,早被水管浇感冒了,人家许先生啥事不当,照样吃喝。
他吃饱喝足了,问我:“水管崩裂啥样?我没看着啊?”
我在灶台前摘菜,就啥也没说,伸手打开头顶的橱柜门,让许先生自己看。
许先生走过来,把他用过的碗筷顺手丢进水池里,他走到我身后,去看橱柜里的水管。
他挠了挠后脑勺:“红姐,多亏你了。”
我说:“苏平当时也在,帮了大忙。”
许先生在厨房转了两圈,随后出去了。
许先生走到他房间门前,伸手握住了门把手,但是,他没有推开门。
他在门口沉吟了半晌。他是想到许夫人需要休息吧,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许先生走到智博的房门口,站在门口犹豫着。
我在厨房摘菜,一抬头,就能看到许先生高大的身影站在智博门前。
他站了半天,没敲门,他可能还没想好怎么跟儿子智博谈他这次出去玩的事情,他这个做老爸的,还有点抹不开面子?
许先生左右看看,没人,又略微回头瞥了厨房的我一眼。
我正在掰西蓝花,假装没看见他,目不斜视地盯着手里的西蓝花。
许先生的脸色有些为难,在智博房门口抽筋拔骨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房门忽然开了,智博站在门口,小声地说:“爸,你要进来呀?进来吧。”
智博把门全部打开,他也把身体让到一旁。
许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用他那大巴掌想摸儿子的脑袋:“小嘎豆子,啥时候长这么高了?”
智博脑袋一躲:“别摸我脑袋,跟你说几遍了,记不住呢!”
许先生进了房间,智博的门关上了。
隐约听见许先生的说:“我刚才被你大爷给收拾了,你都不帮我?”
天呢,以为许先生要跟儿子道个歉,没想到他去埋怨儿子,他咋腆脸说出这样的话呢?
许先生又说:“我知道你不帮我是对的,爸爸这不是犯错误了吗,以后我再不去玩麻将,放假就在家里陪着奶奶和妈妈。
“你就放心吧,你在学校别惹祸,我在家里就也不惹祸――”
许先生这是道歉吗?
智博房间里的声音淡了,不知道两父子在小声地聊着什么。
我去老夫人的房间,问她晚上想吃点什么,老夫人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我想走开,但她已经睁开眼睛。
我问:“大娘,你晚上想吃点啥?”
老夫人说:“做小娟爱吃的吧,我呀,软和点的,淡点的就行。”
老夫人从床上坐起来,轻声地问我:“小娟睡觉呢?”
我点点头:“应该是睡着呢。”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跟我往厨房走,走到智博门口,忽然里面传出呼噜声,巨大的呼噜声。
老夫人皱着眉头,把智博的门推开:“你捅咕你爸一下,呼噜声太大了,你妈该睡不好觉了。”
房间里,智博倚在床头看书,许先生躺在智博的身边,盖着智博的被子,睡得正香。
智博听见老夫人的话,就伸手捅了捅许先生的秃脑袋,许先生一下子惊醒,睁着惺忪的眼睛望望智博:“小瘪犊子别捅咕我,让我睡一觉,起来咱们再玩八圈。”
老夫人很生气,跟我走进厨房,咬牙切齿地说:“我咋生了这么个浑小子,大哥刚教训完他,没脸呢,做梦还要再玩八圈!”
晚上,做好饭,许夫人也睡醒了,从房间里出来,到卫生间洗手。
许先生也睡醒了,从智博房间里出来,一路跟着许夫人进了卫生间,又一路跟在许夫人的身后进了餐厅。
他小心翼翼地用眼角标着许夫人,见许夫人坐下了,他也要挨着许夫人坐下。
许夫人看也不看他,淡淡地说:“离我远点!”
许先生绕到智博身边:“智博,你妈要挨着你坐,你过去坐,爸坐你的椅子。”
智博看看他老爸,无奈地站起来,走到许夫人身边的椅子坐下了。
饭菜上桌,每个人的碗里都盛了饭,大家正要开动时,许先生突然说:“在吃饭前,我宣布一件事――”
许先生的一对小眼睛咔吧咔吧地,看看桌子前围坐着的几个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许夫人的脸上:
“我宣布一件事,我闺女出生之前,我戒赌了,我要是再玩麻将,就把手剁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