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把一件旧衣服围着脖子一圈,系好了。
我拿起案台上的剪子,用木梳轻轻梳起老夫人的一撮头发,用剪刀咔嚓咔嚓剪了下去。
苏平已经干完活,她站在一旁看我给老夫人剪头发。
她说:“红姐,你可真敢下剪子,要是我,我就不敢。”
我笑着对苏平说:“有啥不敢的,又不是自己的头发。”
老夫人也抿嘴笑了。
老夫人闭着眼睛,任由我给她剪发。
以前我给她剪发,她都是手里拿着一枚小圆镜,左看右看,指挥我给她剪发。
现在,老夫人放心地把她的头发交给我了,我剪成啥样,她都挺高兴,都会夸我几句。
对于保姆来说,夸奖比责备重要得多呀。
苏平一直没走,绕着厨房在门外转圈,我估计她是有话想跟我说。
可能是德子家的事情吧,她不好当着老夫人的面前说。
等我给老夫人剪完头发,老夫人忽然要我给她放水洗澡。
我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老夫人说:“大娘,这是上午,你要是洗澡,也得晚饭后,要睡觉前再洗呀。
“要不然洗到一半,大姐二姐就回来了,再说白天房间温度不高,你万一冻着呢?”
老夫人愣怔了一下:“红啊,大娘糊涂了,对啊,这是上午,我以为下午了呢。”
我笑了:“大娘,我也有糊涂的时候,有时候站在你家门口,还琢磨这是我家呀还是你家呀?”
老夫人认真地问我:“真的呀?你也有糊涂的时候?”
我说:“那可不咋地,大娘,你要是累了,就回房间躺一会儿,等大姐二姐回来,饭做好了我再叫你。”
老夫人没说话,撑着助步器往厨房外面走。
我说:“大娘,中午做什么菜?”
老夫人说:“你随便做吧,中午他们都回来吃饭。”
老夫人回了房间,苏平才走进厨房,对我说:“姐,老许家好像不装修房子了。”
我问:“真的吗?”
苏平说:“我一早来,听大姐和大娘说的,大哥不同意装修房子。
他们要是不装修房子了,那我在他们家还是三个小时的钟点工,就不用去新房收拾了。”
我点点头,问苏平:“你不是正好不愿意去新房子打扫卫生嘛。”
苏平说:“可要是这样的话,我挣的就少了。”
苏平说得也有道理。
我说:“那你咋想的?不在老许家干了?三四月份,小娟就生孩子了,白天肯定需要一个保姆。”
苏平为难地说:“照顾孩子我也不会,自己的孩子都不知道咋带大的。”
我说:“你说得也是,照顾婴孩那些知识,我也早都忘得差不多了。那你呢,想辞职呀?”
苏平说:“那倒没有,红姐,我还是愿意跟你在一起干活,我再看看,看能不能再找一家收拾房间的活儿。”
我忽然想起刚才听见二姐和大姐说话,二姐说,她还想雇一个拖地洗衣服的保姆。
我就对苏平说:“平啊,二姐家好像还想雇保姆――”
苏平眼睛一亮,说:“真的?她家要雇啥样的保姆?”
我说:“好像就打扫卫生和洗衣服,二姐给的工钱也不会低于1000块。”
苏平很兴奋,说:“那就行了,我一个月挣3500以上,我就敢买社保。
“去二姐家收拾房间,我可以下午去。这样的话,我上午在二哥家,下午到二姐家,中午晚上给赵大爷做饭。
“这样我一个月能挣3500,我午饭晚饭都在赵大爷家吃,吃饭也不用花钱了。”
苏平用乞求的眼神望着我,说:“红姐,你跟二姐说说呗,看能不能让我去她家收拾卫生?”
我:“傻妹妹,要是别人,我就去跟二姐说了,要是你,最好是你自己去跟二姐说。”
苏平却为难起来,低垂下目光,一排刘海遮住了苏平光洁饱满的额头,她喃喃地说:“我,我怕跟二姐没说明白。”
我鼓励苏平:“怕啥呀?你是去应聘,又不是去偷去抢,就把你的真实想法直接告诉二姐――”
苏平抬起目光,瞥了我一眼,还是有些胆怯,她说:“我咋说呀,我不会说。”
我说:“你以前到别人家咋应聘的,就咋说呗。”
苏平说:“那不一样,都打过电话了,肯定要保姆,二姐家,不一定要呢。”
我说:“平啊,这还不好办吗?等会儿二姐回来,你就对二姐说:二姐,我刚才听你说,你家里要雇一个扫地洗衣服的保姆,你看我行吗?”
苏平说:“那万一二姐要说不行呢?那么多人跟前,我多丢人呢。”
苏平的话,把我逗笑了。
我再次怂恿苏平,说:“你还想不想买社保了?”
苏平说:“当然想了,谁不想退休之后啥也不干,还有地方月月给开支啊。”
我说:“有了目标就好办了,咱就制定一个计划,往目标的方向奔。
“你看这样行吗?等二姐回来,我找个机会,把二姐留到厨房,你就在厨房里问二姐,没有其他人在场,这回你敢问了吧?”
苏平终于冲我点了点,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