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笑了:“你呀,就嘴儿好,一动真格的,就秃噜扣。”
老沈说着,忽然伸手弹了我一个脑瓜崩。
我给了他一杵子,说:“你以为我是你徒弟小军呢,我的脑袋能有他的脑袋硬吗?再弹脑瓜崩,就把我脑袋弹傻了,现在我就够傻的!”
老沈伸手要给我揉额头,我打掉他的手:“少来这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啊?”
老沈说:“那你想咋地?”
我说:“站这儿不许动,等我上楼你再走。”
老沈在暗夜里用手帮我开着门,笑着看着我。
我和大乖唰唰地跑上楼,我进屋就去了南窗,我打开南窗,往楼下喊:“沈哥,可以动了!”
老沈很快走到我的视线里,他没像我这么傻乎乎地喊,他冲我招招手,就转身走进旖旎的夜色里。
这夜色,因为有了老沈的走入,也变得温柔荡漾起来。
第二天,我去许家上班,路上接到苏平的电话,说她下午来许家收拾卫生,上午不来了。
她说大姐小妙都在,许家人太多,等下午人少,她收拾卫生也痛快。
我来到许家,走上二楼,刚抬手敲门,就有人为我打开了楼门。
是小妙。
小妙已经穿戴整齐,大衣都穿上了,高跟鞋也登上了,小嘴唇抹得通红。
大姐也穿戴上,这是要下楼赶火车。
一家人都在客厅里,除了许夫人。医院不能随便请假。
许先生和智博一人提着一个皮箱,要往楼下走。许先生提的皮箱是大姐的,智博提的皮箱是小妙的。
大许先生也来了,大嫂没来。
他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西装,袖口处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还有白衬衫上的两颗袖口。
大许先生走到大姐面前:“凤子,给方平带个好,没啥事的话,夏天的时候他就跟你一起来白城吧,老妈也惦记呢,你就说大哥说了,想他了!”
大姐看着大哥满脸笑容:“哥,我记住了,回去就把你的话转告给他,我夏天一定领他回来。”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站在门口,看着女儿和儿子说话,她脸上也带着笑,但两只眸子里却有掩盖不了的忧伤。
女儿要离家了,虽然送别的场面每次都要经历,但一个母亲的心呢,看着即将远离的女儿,会说不出的难过和惆怅。
大姐脸上的笑容是甜蜜的,她转身对老夫人说:“妈,我回大连了。”
老夫人说:“凤子呀,你下次还啥时候回来――”
大姐想说话,泪水却已经含满了眼眶。
她忽然伸开双臂,把老夫人紧紧地抱住,哽咽着说:“妈,我很快就回来,很快,很快!”
许先生提着皮箱要往楼下走,看到大姐掉眼泪了,就调侃了一句:“大姐,你咋还高兴地掉眼泪了呢?这不是惹妈哭吗?”
大姐破涕为笑,转身忽然一把,用力地抱住许先生:“大姐走了,妈就靠你照顾了。”
随后,大姐踮着脚尖,凑到许先生的耳朵旁,低声地说:
“老弟,我夏天就回来,住你的新房子,你就随心所欲地装修吧,不用听别人的,钱不够了跟姐说,姐给你拿!”
许先生眉开眼笑,抬头纹都开了,他冲大姐直点头:“懂!懂!我懂!”
我跟小妙站在台阶上说话。
我问她:“你东西都拿齐了?”
小妙点点头:“都带上了。”
我问:“孩子都安排好了?”
小妙又点点头,说:“我妹妹在,我放心。”
我说:“大姐说她夏天回来,你这期间还回来吗?你儿子考大学是6月吧,你得回来吧?”
小妙笑了:“红姐,我当然得回来了,这是我儿子人生中的第一件大事,我会回来陪他考试的。”
许先生和智博送大姐下楼。
小妙也跟我摆手告别。
老夫人双手撑着助步器站在门口,望着一行人噌噌地下楼,她怅然若失,半天没回过神。
忽然,老夫人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急忙撑着助步器回到房间。
她蹒跚地走到客厅的北窗前,双手把着窗台,把脖子尽量地伸长,脸都靠在窗玻璃上了,她在向楼下张望。
我也走到窗前向楼下望去,只见智博正打开许先生车子的后备箱,往里面放皮箱。
小军已经接过许先生手里的皮箱,也在往后备箱里放。
大姐要上车前,仰头向楼上许家张望。她看到老夫人在窗前,她就用力摇晃着自己的手臂。
老夫人的眼睛里,也有了泪花。
大姐上车了,车子很快驶出小区。
风卷过,不留一丝痕迹。
大许先生坐在沙发上,没有像老夫人和我一样,去窗前送别远行的亲人。
他的感情是深沉的,不外露的。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杯不冒热气的凉茶,眼神复杂,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