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气温终于有点春天的样子了,暖融融的,树杈上的枝条不像冬天那么僵硬了,这枝条活了,变得湿润而柔软,好像树枝里被灌入了一股生命的泉水。
枝条上虽然还没有长出嫩绿的叶子,但是,枝丫里那些星星点点的芽苞,已经从深褐色变成了浅褐色,开始显山露水了。
只等一夜春风,吹开满树的碧绿。树缝之间不那么稀疏了,变得密密麻麻的,那是什么呢?那是一个个绿意盎然的梦。
在这春天的午后,我走进老许家。
一进门,老夫人就说:“红啊,晚上吃火锅,你快切酸菜吧,我都给你捞出一棵酸菜了。”
老夫人一听大儿子要来吃火锅,顿时变得力大无穷,自己从酸菜缸里捞出了一颗酸菜!酸菜可沉了,一颗酸菜五六斤,六七斤呢。
我说:“大娘你别干活了,我自己能捞酸菜。”
老夫人说:“我捞出酸菜晾一会儿,要不然你刚从酸菜缸里捞出来,酸菜可凉了,你切酸菜该冰手了。”
老人的善意随处可见,只看我们小辈是否有心在听。
我切好酸菜,用热水烫一下,攥出来,放到盘里。
开始切五花肉。五花肉我先放到冰柜里冷冻一会儿,让肉冻一点,切肉的时候容易切成薄薄的肉片。
老夫人又从哪里拿出一袋宽粉,让我先把宽粉焯一下,焯个五分熟,等吃火锅时,宽粉下锅容易煮熟。
我听从老夫人的吩咐,把宽粉先煮一下,再用热水泡着。
二姐先来许家的。二姐一听吃,两条腿比谁跑得都快。
老夫人形容她的二闺女:“你呀,一听见哪有好吃的,借两条腿跑来。”
二姐把手里提着一兜血肠拎到老夫人面前:“妈,我没来白吃,我带一盘菜呢。”
二姐拿来的血肠太及时了,要不然我也准备下楼去买,但这个时间基本哪里都没有卖的了。买血肠要早晨去买。
我问:“二姐,这个时间,你在哪买的血肠?”
二姐笑了,说:“不是我买的,是我在楼下看到老沈了,他提着一兜血肠要上楼,看到我上楼,就让我捎上来。”
哦,是老沈送来的血肠。是大许先生让他送的?大许先生此时应该知道是老沈把他得病的详情告诉小许总吧?
大许先生知道他的司机背叛了他,会怎么样呢?会难为老沈吗?
对此,我一点都不担心,我倒是很想看看大许先生怎么收拾老沈的!
晚上,大许先生和大嫂进门的时候,火锅已经准备好,我把上午炖的排骨汤放到火锅里做汤料,热气一飘,厨房里都是香味。
二姐这次帮我干活了,切了土豆片,切了地瓜片,切了冬瓜片,她做了三盘菜。
我又洗了一些生菜菠菜油麦菜,又把冰箱里的一盒虾洗干净,端到桌上。
老夫人往餐厅走时,环顾四周:“海龙,小沈没上来吗?”
大许先生说:“他在外面吃了。”
老夫人说:“小沈下午送来一兜血肠呢,你不叫他一声。”
大许先生说:“一个司机,我叫他嘎哈?”
呀,听见大许先生说到老沈的口气,有点不妙啊,大许先生是生气的。
看来,他已经收拾过老沈了。不知道老沈现在作何感想。不会跟小军躲在小酒馆喝闷酒偷着哭吧?
被雇主训了,他这个死忠犬能不难受吗?
许先生见大哥来了,忙前忙后,给大家拿杯子倒茶,他自己和二姐夫喝酒。
许夫人冷眼旁观着大许先生,但见大许先生绷着脸,虽然脸上不是生气,但也不是笑呵呵的,他一脸严肃,生人勿近的模样。
许夫人张罗大家在餐桌前落座。
晚餐的饭桌上,一家人欢声笑语,都很高兴的模样,只有大哥大嫂脸上的表情不一。
大嫂只是淡淡地微笑着,偶尔看向许夫人的眼光里,有些心事重重。
许夫人假装没看见大嫂的目光,她一直跟二姐说着什么。
二姐又开始白话她的体验馆,某某东西多好了,她想买回来。
一旁的二姐夫说:“家里那些产品还少吗?还往回折腾?你都被骗多少回了,不长记性呢?”
二姐不高兴地白了二姐夫一眼:“你挣钱不就是让我花的吗?咋地,花你点钱心疼了?”
二姐夫说:“我是担心你知道被骗心里难受。我是心疼你。你要不心疼钱,我还心疼啥?”
二姐这才转怒为喜,急忙给二姐夫夹血肠:“你最爱吃的。”
二姐夫说:“我自己来,你都把血肠夹碎了。”
大家说说笑笑,这顿火锅吃得很开心。
大许先生进门之后,并没有询问老夫人梦到老爷子的事情。他只是默默地吃饭,眼神平静。
我觉得大许先生是有备而来,他应该是算准了这是兄弟媳妇设的局,就是故意把他引来,要劝说他去医院做手术的。
既然他知道了,那他已经在心里想好了对策吧。
再看许夫人,云淡风轻地吃着火锅,蘸着小料,不像着急的模样。
反观她身旁的许先生,则有些坐立不安,眼神有点飘忽不定。
饭后,大家移步到客厅,很快分成两伙人马,许先生和二姐、二姐夫陪着老夫人在客厅的西墙边玩麻将,大嫂在老夫人身后给老人看牌。
许夫人则跟大许先生坐在靠东墙的沙发上,小声地说着什么。
许夫人能劝说大哥去做手术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