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夫人洗了一些水果,榨了四杯果汁,让许先生给老夫人端去一杯,她又把一杯果汁放到桌角,让我去喝。
我忙着收拾碗碟呢,暂时没工夫喝果汁。
许夫人轻声地问我:“姐,我妈中午问你了?说家里人瞒着她啥事?”
我说:“可不是咋地,大娘可能感觉到家里气氛不一样。”
许夫人说:“你说大哥的事情能跟她说吗?大哥都不告诉我和海生呢,能让老妈知道吗?
“大哥不跟我妈说,我和海生就更不能说了。等手术完,恢复好了,再跟我妈说,再瞒她几天吧。”
许先生从老夫人的房间里出来了,说老夫人要洗澡,他就去浴室放水了。
许夫人也站起来,从柜子里抱出一套内衣,放到浴室门口,对许先生说:“一会儿妈洗完澡,你让她换上新内衣。”
许夫人笑着对我说:“我妈的内衣穿了一年,衣服领子都松了,可她就喜欢旧衣服,说旧衣服穿着舒服,新衣服硬,伤人。”
老夫人的想法跟我父亲不谋而合。
其实,我现在也差不多是这种想法,新衣服扎扎楞楞的,穿着不舒服。看起来,我也是正式步入老年的队伍了。
老夫人去洗澡,要先泡半个小时,许夫人再去给她搓背。浴室门一关,老夫人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在餐厅里等待老夫人泡澡的时候,许夫人和许先生说到大哥的手术问题。
大哥肾积水已经很严重,医生建议必须马上手术,不能再拖延下去,如果再拖延,非常容易引起其他病变。
许先生两口子聊着聊着,差点吵起来。
许夫人说:“别在我们医院做手术,到省里去做,省里的医疗设备先进,再说,还有这方面的专家。”
许先生说:“能转院吗?”
许夫人说“这事交给我吧。”
许先生说:“大哥能同意吗?去省里折腾一趟,时间可短不了,大哥手里还有一个项目――”
许夫人说:“我去劝大哥,这件事就听我的安排吧。省里二院这方面的专家,在国内都是拔头子的,他是老秦的大学室友,两人关系可好了。
“下班前老秦给我来电话,说他帮我们联系一下,看他同学在没在院里,再给联系一下病房。老秦说晚一点给我回话。”
许先生一听到“老秦”俩字,他就不淡定。
他不高兴地用一对小眼睛咔吧咔吧地看着许夫人,说:“你咋又和老秦联系?不是说不联系了吗?”
许夫人说:“我啥时候说不联系他了?”
许先生一听许夫人这话,越发生气了,说:“你还学会耍赖了!你上次可答应我,再也不联系他。”
许夫人说:“我是答应你不主动联系他,现在他是主动联系我的――”
许夫人说得有点牵强啊。
许先生说:“老秦咋知道大哥病了,给你打电话?还不是你主动联系他,告诉他的?”
许夫人说:“真不是我主动联系他的,是雪莹下午给我打电话,问我啥时候预产期,我们娘俩聊天,就说到大哥得病要手术的事。
“雪莹不是在省里吗,就说他爸也在省里办事呢,后来老秦就给我打电话。人家老秦主动帮忙,我还能不用人家帮忙?”
许先生蹙着眉头说:“不用他帮忙!咱们又不是缺钱,到哪还找不着好医生?”
许夫人也不高兴了:“装啥呀,许海生?你以为是你的事呢?要是你的破事,你做不做手术我都不管你,爱咋咋地。
“可这是大哥的事,大哥信着我这个兄弟媳妇了,我不能掉以轻心,我得给大哥安排最好的医生,这件事就这么办了,你别胡搅蛮缠!”
许先生越发地不高兴:“这么大的事,你交给老秦,我不放心!我哥的事情我做主!”
许夫人气得端起面前的果汁,许先生立刻戒备地跳起来,闪开身子。
“小娟你要嘎哈?你还要用果汁泼我?你泼我一个试试,我今天肯定不让着你!”
许夫人气笑了,端起果汁,咕咚咕咚地喝进肚子里。
许先生这才放松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
许夫人扬起杯子,照着许先生的脑门比量一下:“我真想给你砸开瓢了,看看你脑袋里装的都是啥浆糊。”
她拿空杯子比量许先生,许先生也就没有躲,不想,空杯子里的那点果汁都洒到许先生的光头上,顺着脑门往下滴答。
许先生彻底被惹怒了,一把从许夫人手里夺下杯子,“咣当”一声,丢在餐桌上。
不想,这杯子也是惹祸,叽里咕噜,跟头把式地跌落在地上,“呱唧”一声,摔得稀碎。
我拿着笤帚去收拾摔碎的水杯。
看着我要收拾碎杯子,许先生却制止我。
“红姐你别收拾!就摔地上,搁一晚上,让某些人长长记性,总搭讪前夫,拿我不识数啊?眼里还有没有我了?”
我拿着笤帚,收拾也不是,不收拾也不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