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夫人说:“说是这么说,可普通人不了解情况,这家属在外面一宣扬,我的名声就受损――”
许先生一愣,说:“啥意思啊?院里给你施加压力了?”
许夫人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喝了口汤。
老夫人说:“你们医院也不讲理啊,不为医生撑腰?那以后谁还抢救病人呢?”
许夫人说:“妈,院里也不是不为我们撑腰,就是让我回家休息,暂时不用上班。”
许先生狐疑地问:“这就是你们院里的决定?”
许夫人说:“也是保护我吧,院长怕患者家属跟我起冲突,我现在不是大着肚子吗,产假就给我批了,我明天再上一天班,后天就正式休产假。”
许先生高兴了,说:“那太好了,你不去上班,我就放心了,咱就消停地等咱闺女出生。”
许夫人一直闷闷不乐,吃饭也心不在焉,味同嚼蜡的模样。
许先生不解:“娟,放假还不好吗,这件事我看反倒是好事了,否则院里还不会这么痛快地让你休产假。”
许夫人不悦地说:“我从医二十年了,因为这个原因我不上班,我心里憋屈!”
许先生不说话了,老夫人也保持沉默。
饭后,许夫人倚在客厅的沙发上,有些百无聊赖。
两口子在客厅说了一会儿话,都是许先生安慰许夫人,让她往宽了想,病人是抢救过来了,咱当医生的问心无愧就好。
许夫人渐渐地不叹气了,但脸上还是不开晴。也难怪她难过,她是个事业心很强的女人,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这对她的打击不小。
许先生期间去了一次洗手间,客厅里,传来电话声,是许先生的电话铃声。
隔了一会儿,手机又响起来。许夫人拿着手机走到洗手间门口,冲里面的许先生说:
“海生,是大哥的电话,打两次了,看来很急。”
洗手间里传来许先生的声音,说:“你替我接一下。”
许夫人就接起电话,同时按了免提,只听电话里传来大许先生的声音,说:“海生啊,你准备好材料吧,咱们先备着,我刚才跟他们老总协商了,但协商失败,对方要走法律程序。
“那就走吧,你把材料都留好,尤其是时间点要卡死,这个时间点对我们胜算很重要,你听清了吗?”
许先生这时候从洗手间出来了,他两只手正在系腰带。
他伸手接过许夫人手里的手机,对一脸懵圈的许夫人摇摇手,就对手机里说:“大哥,我知道了,明天到公司就准备材料。”
许先生并没有回客厅,而是往南阳台走去,只听他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都是跟大哥说协议的事情。
他站在南阳台,南阳台里没有开灯。
窗外,对面的楼里灯火辉煌,映衬得许家阳台格外幽暗逼仄,站在阳台里的许先生像一尊铁塔,无形中覆盖上一层阴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先生打完电话,他把手机塞进裤兜,从阳台里走出来,一张侧脸刀砍斧削,棱角分明得像雕刻的一样。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冷森森的气场。
许夫人一直没有回房间休息,她靠着沙发坐着,一只胳膊肘拄着沙发扶手,看到许先生进了客厅,她的目光就一直随着许先生走。
等许先生坐在沙发上了,她轻声地说:“客户不想协商解决?”
许先生沉着脸,点点头。
许夫人轻声笑了一下:“咱俩现在真成了患难夫妻,你摊上事,我也摊上事了。这人呢,活着就不容易,天天还有一摊事儿,等着我们。”
许先生自责地说:“娟啊,你的事不赖你呀,是抢救过程中出现的正常情况,就像阑尾炎手术,不把肚子用手术刀划个大口子,阑尾无法切除,必然要给肚子剌个口子。
“我们公司这件事责任在我,都赖我,真是错一步,步步赶不上点儿!”
许夫人说:“现在是特殊时期,你不用自责,大哥不也没训你吗?”
许先生沉声地说:“这时候大哥哪还顾得上训我呀?我们哥俩现在是划着一条小船在江心飘荡,哪还敢分心呢,一分心,小船就翻了。”
许夫人说:“事情有这么严重吗,你不是邪乎吧?”
许先生说:“这是个大客户,大哥跟他们公司的老总协商一天了,都没好使,对方不再跟我们公司续约,那就不好办。
“他们一旦跟别的商家签署了协议,以后也不会再跟我们合作,那就是丢了一个大客户啊。”
许夫人说:“这么严重啊?”
许先生说:“还要我们赔偿违约金呢。这件事细究起来,怨我没抓紧时间,要是当初早一天发货,火车就能把货物运走。
“可是我当时没着急,就拖延了一天,结果呢,第二天火车不通了,我想到用车队运输货物,可是,人要是走背字,放屁都砸脚后跟。
“有几辆大货车还没检修,这又耽搁了两天,等货车上路,没出城就被拦回来了,你说,这不怨我怨谁?不仅是公司受损失,我心里也过不去这个坎儿――”
许夫人轻声地安慰:“你能找到失败的原因,这就是胜利。我呢,我根本就没错,却要受过――”
两口子后来又说了什么,我在厨房干活,没心思听了,反正都是不开心的话题。
行走江湖,都要承受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人生一世,不容易啊。
我回家时,看到许先生和许夫人紧挨着坐在沙发上,头挨着头,低声地说着什么。
两人脸上的表情并不是悲伤和气恼,而是一脸的恬静。
生活无论给我们制造了多少烦恼,只要两口子心在一起,总会走到柳暗花明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