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正靠着床头坐着,两只胳肢窝里夹着两根竹针,腿旁放着一团枣红色的毛线,她正在织毛衣。
竹针上的毛线刚刚一厘米左右,中午二姐从包里拿出毛衣时,我记得已经有半尺多长了。
我问:“大娘,你把二姐拿来的毛衣拆了?”
老夫人抬头看着我:“不拆了咋整?就算织好了,也穿不了,她起针起少了,你二姐夫穿着瘦,他能爱穿吗?”
我说:“大娘,你不嫌累呀?”
老夫人说:“我起好针,织两圈就不织了,等明天梅子来,让梅子拿回去织吧。”
晚上,遛完狗要上床休息时,手机响了,是老沈发来的信息。
他这次发来的是个视频,我点开视频,是老沈家的窗口。
视频里没见到老沈,但听到他的口哨声,随后看到鹦鹉扑啦啦地出现在屏幕里,它从远处飞回来,飞进了窗口。
这应该是老沈白天拍的视频,外面的天色是亮的。
老沈什么意思?还给我发鹦鹉的视频,他忘记鹦鹉引起我们之间的矛盾了?
我本想对老沈发来的视频不予理会,但觉得不太礼貌,就准备回复一个大拇指的图片,
后来想想不妥,一个大拇指有点敷衍,我就点了两个“大拇指”。
我没有给他发去三个大拇指。三个大拇指,有点太热情。
我把两个大拇指发过去不久,老沈又发来一个视频。
我都要睡觉了,不想看引起兴奋的东西,但还是好奇,点开了视频。
这次视频里还是窗外,不过,不是白天,窗外黑乎乎的一片,前面楼区只有一家亮着橘黄色的灯光,其他都是黑乎乎的。
我忽然听见老沈的口哨声。这次他吹的口哨是电视剧《人世间》的主题曲:
“草木会发芽,孩子会长大,岁月的列车,不会为谁停下……”
不知道是被旋律感染了,还是我想起了这首曲子的歌词,忽然很感慨。
人世间的事啊,聚散离合,都是刹那之间――
视频的末尾,口哨声里,忽然夹杂了两声轻微的咳嗽声。
我给他发过去一句话:“你感冒了?我听到咳嗽了。”
老沈很快打了一行字:“没事,就是普通伤风,没中彩票。”
我忍不住笑了,老沈说的“彩票”,我知道他是指什么。
我说:“家里有药吗?吃药了吗?”
老沈说:“家里有药,吃着呢,没有的话,社区也会送药。”
我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后来终于想起来了,问:“你做核酸检测了吗?”
老沈说:“每天都做,放心吧,我真没中彩。”
我说:“吃的都有吗?蔬菜,米面,鸡蛋,有肉吗?”
老沈说:“都有,你放心吧。”
我心里话呀,我有啥不放心的,你那么大的人了。
我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听老沈说:“你还好吧?”
他的声音很轻,尤其在夜晚,很安静的时候,这声音似乎有穿透力,让我心里的坚冰竟然有些松动。
我实话实说:“还行,没啥不好的,也没啥太好的。”
老沈沉吟了一下:“我能问问为啥吗?”
我犹豫了一下,终于问他:“你门锁的密码,是小军换的还是你换的?”
老沈:“小军换的,我能换吗?他也是担心鹦鹉――”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老沈说:“我也不知道你是因为密码的事儿生气的。”
我心里说,你就装吧。既然你装,我也装。
我说:“密码的事儿倒是小事儿,我最生气的是,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你把我告诉你的话传给大哥。
“可是,你转身就告诉大哥了。你也太不拿我当回事!”
老沈半天没动静。他保持沉默了。
我说:“其实就算你不告诉大哥,海生自己也会告诉大哥的。可你先告诉大哥,海生就被动。”
老沈还是沉默。
那就沉默吧。我多于问他这句话。
我把手机设置成无声,又查看了闹钟,就躺下睡了。
早晨起来,照例查看了一下手机,看到老沈发来的一句话:“你睡了?要不然我给你打电话?刚才是有人上门做核酸检测。”
他发来的这句话,是昨晚的事情。
我想了想,早晨不能聊天,我还有重要的工作要做呢,我的文章一个字还没有写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