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牛奶没有了。”
沙发上,传来许夫人失望的声音:“哦,那就算了。”
忽然想起许家还有黄豆,我说:“要不然,我给你榨一杯豆浆,热乎乎的,行吗?”
她看向我,黑黝黝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说:“谢谢你了。”
抓了一把豆子,搓洗干净,放到料理机里,插上电。榨豆浆的时间略微有点长。
我又找到二姐的零食,其中有几块蛋糕,我把蛋糕放到微波炉里热了一下。
等榨好豆浆,我把豆浆倒在碗里,一起用托盘装了,端到客厅的茶桌上。
许夫人静静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我以为她睡着了。
但当我走进茶桌时,她眼睛睁开了,用两只胳膊肘撑着,想坐起来,但没有成功,身子又重重地弹回到沙发后背上。
我拽着她的手腕,她才在沙发上坐直。
许夫人端起杯子,用勺子搅动着豆浆,她忽然说:“帮我拿点白糖吧。”
许夫人平时是不吃白糖的。
我去厨房,往一只蓝色的瓷碟里舀了两勺白糖,端到客厅的茶桌上。
许夫人拿起蓝色的瓷碟,竟然把碟子里的白糖都倒进豆浆杯里。
她用勺子搅动杯子里的豆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却有一串眼泪,噼里啪啦像下雨一样,砸进豆浆杯里。
我吓坏了,以为豆浆烫了许夫人的嘴唇:“小娟,烫着了?”
许夫人一个劲地摇头,一边喝豆浆,一边掉眼泪,豆浆喝完了,她抬起满是泪水的脸,轻声地说:“谢谢你。”
怀孕的女人敏感而脆弱,何况她眼看就要生了,心情不好是必然。
紧张,焦虑,害怕,还有身体的不适,都会折磨孕妇的身体和精神。
把桌上的纸巾递给她,安慰说:“等生完孩子就好了。”
我端起豆浆杯,想拿到厨房去刷洗。却听许夫人说:“红姐,你坐下陪我聊聊天。”
我想了想,还是把豆浆杯拿到厨房,洗干净杯子,才回到客厅,坐在许夫人旁边。
许夫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她已经擦掉了泪水。
她轻声地说:“让你笑话我了,我就是,连坐起来都需要人帮我,我就受不了自己这么无能――”
她说着,声音又哽咽了。
我轻声说:“是无力,不是无能,是怀孕后期导致的结果,不是你想这样的,我都知道。”
许夫人看着我,慢慢地说:“是的,无力,还疼,什么都干不了,我很沮丧――”
我说:“我理解你,当年我怀孕的时候也是这样。你身体疼,哪里疼?”
许夫人说:“腿,腿总是抽筋,抽得我睡不着,就是睡着了,也会疼醒。”
我让许夫人把腿放到沙发上,用手轻轻地按揉着许夫人的腿。她的腿明显地浮肿。
我问:“腿的哪个部位抽?”
许夫人说:“小腿,膝盖以下,整个人都不舒服,那种感觉太难受了。”
我说:“你放松呼吸,我帮你按摩,一会儿就会好的,放心吧,等孩子生下来,就一切都好了。”
我轻声地说着,两只手也轻柔地帮许夫人按摩着两只小腿。
许夫人低声地说:“怀孕的中后期吧,腿部抽筋的情况就很严重,有时候我都害怕睡觉,一旦睡着,腿就不由得蜷起来,一旦蜷起来,两只腿就容易抽筋,又疼又酸。
“我自己都无法阻止抽筋,必须要海生帮我把两只腿拽直才可以。有时候他睡熟了,我怎么叫他都不醒,看他睡得那么香,又心疼他,又嫉妒他,他咋睡得那么香啊?他这个混蛋――”
许夫人的声音又哽咽了,随后,她苦笑,自自语地说:“是我自己愿意生的,怨不得旁人――”
看着许夫人的模样,又坚强,又脆弱,又开心,又闹心的模样,我忍不住想笑,又忍不住难受。女人,生孩子这关,最难过。
只听许夫人喃喃着:“下辈子,再也不生孩子了,下辈子我连婚都不结了,太累了――”
许夫人半晌无声,我抬头去看她,她闭着眼睛坐着睡着了。
坐着睡觉对胎儿不好,可她半宿没睡觉,再折腾下去,对她身体更不好。我正犹豫着,左右为难呢,是不是应该叫醒许夫人。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响,似乎是谁家的猫夜里在外面浪荡够了,窜上窗户归家的声音,踩翻了什么东西发出的响声吧,许夫人就被惊醒。
她看看我,又去看墙上的钟:“姐,我好多了,你快回房睡觉吧,我也回屋睡觉,不能坐着睡!”
她艰难地从沙发上往起站。我在旁边拉了她一把,她才站起来,两只手撑着后腰,蹒跚地回她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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