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知道她吗,她跟你一样,一天也不能不吃肉。家里断两三天肉了,老太太啥也不吃,给大祥整没招,才问我要肉。
“现在你又说我,我老弟也说我,你们都看我不顺眼呗,在你家住几天,啥都管我――”
二姐委屈地要哭。
许夫人急忙给二姐夹菜:“等一会吃完饭,我和你一起揍你老弟,行不?”
二姐说:“你能下死手揍他吗?”
许夫人笑了:“那你能吗?你能下死手揍你老弟吗?”
二姐破涕为笑:“我没他手那么黑!”
许先生为了哄二姐高兴,自己主动拿了老夫人身边的拖布杆,递到二姐手里:“二姐,今天你随便揍,我不带还手的。”
二姐高兴了,说:“我才不像你那么手黑呢,打仗薅我头发――”
许先生说:“二姐,你还是揍我几下子吧,要不然薅头发这个梗,这辈子也过不去了。”
二姐笑着说“我才不揍你呢,我这辈子就指着薅头发这个梗收拾你呢。”
二姐夫大祥的妈妈没有肉吃这个事,还是没能解决。
下午的时候,二姐夫打来电话,二姐听完电话,高兴了,对房间里的人说:“我婆婆有肉吃了!”
老夫人就问:“订的肉包到了?”
二姐兴奋地说:“楼道里别人家匀给我婆婆两斤肉,还有一袋鸡翅,够她吃几天的了。”
许夫人坐在餐厅前吃水果,手机响了,是她妈妈赵老师来的电话。
赵老师询问许夫人的身体咋样,是不是要生了。
许夫人轻声地回复:“快了,就这两天,说不定明天就生了。”
不知道赵老师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许夫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已经零星地冒出绿叶的树丛:
“妈,这几天春风足,楼下柳树条都绿了,咱们老坎子的江水融化了吗?跑冰排了吧?”
赵老师隐约的声音传来:“还跑冰排?都啥时候了,江水早开化,江两岸的草都绿了。你,是不是馋江里的鲫鱼了?”
许夫人舔了下嘴唇说:“家里的鱼已经吃没了,都是肉。”
赵老师安慰说:“等通车了,我就带着两箱鱼去看你。这次估计你生孩子的时候,我又不能在你身边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许夫人声音明朗而坚定:“妈,你不用担心,有我婆婆还有我二姐,你放心吧,我啥事也不会有。”
站在窗前打电话的许夫人,跟半夜在沙发上暗自流泪的许夫人似乎不是同一个人。一个坚强,一个柔弱,真不像同一个人。
天空,灰白色的,后来渐渐地暗下来,有细碎的雨丝竟然倾斜着,飘飞下来。
这是北方第一场春雨吧,下了整整一个冬天的白雪,终于换成了清灵的雨珠,矜持地在空中飘舞着,纷纷扬扬地落在地面上。
许先生又下楼了,帮助楼里的用户拎回订购的米面和油。
回来的时候,他的球鞋上沾了雨水,也踩了一鞋底的泥水。但整个人是兴奋地,带着笑,向我们宣布:“外面下雨了,下雨了。”像个孩子似的,很兴奋。
午后,正在房间里睡觉,门忽然开了,睁眼一看,是二姐。
二姐说:“我好像不太得劲儿,浑身都有点酸疼,我想到按摩椅上躺一会儿,按摩按摩。”
我估计二姐是昨晚偷着给二姐夫送肉,受惊了,也可能穿衣服少,凉着了。
二姐躺在躺椅上,插上了电。
这是二姐送给老夫人的按摩椅,躺椅嗡嗡地叫起来,二姐舒服了,我却难受了。
我受不了噪音。
翻过身,想继续睡,可按摩椅的嗡嗡声不停啊,声音仿佛越来越大。
我只好说:“二姐,你放低档吧,要不然声音太大。”
二姐兴奋地从按摩椅上站起来,到床上来拉我:“老妹你试试,可舒服了,真的,我不骗你。”
我说:“我不喜欢这个声音,噪音。”
二姐从兜里掏出两个耳塞,不由分说地塞进我耳朵里,把我推到按摩椅上,我躺在按摩椅上,耳朵里是听不见嗡嗡嗡的噪音。
但是,好像全世界的声音都在我耳朵里消失了,这感觉不太妙。
虽然我眼睛能看到二姐,看到健身房,从敞开的门里能看到大厅,但是,我听不见声音,这有点恐怖啊。
我忽然看见有两只脚走进健身房,我目光往上移,最后看到许夫人一张浮肿的脸,她张着嘴,在说什么。
她在说什么?怎么没有声音呢?
我急忙把耳朵里塞的耳塞抠出来,听到许夫人说:“声音太大了,我睡不着觉。”
我慌忙回身把按摩椅的电源插头拔下来,刚想跟许夫人解释,却听二姐对许夫人说:
“这不是嘛,小红,非要躺到按摩椅上试试,我就让她试试,没想到声音吵醒了你――”
我想反驳二姐时,许夫人已经转身走开了。
二姐冲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这个贱人!
这天晚上,夜半时分,睡梦中的我又被呻吟声惊醒。
这一次,我确定是许夫人在呻吟。她从房间里走出来,在客厅里不停地缓缓地走着,时而会呻吟一声。
今晚,莫非她要生了吧?我急忙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台灯,在橘黄色的灯光里,我穿上拖鞋,披上衣服,匆匆走向客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