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下了,我们从车里走出来,我嗅到空气里一丝河水的腥气。
这味道混合着野外泥土和河边水草的气味,竟然犹如一剂良方,让我脑袋上箍着的那道紧箍咒不翼而飞,脑子顿时清凉起来。
晕车的感觉也渐渐地消散了。
旷野上,到处盛开着鲜艳的花朵,一眼看不到头。
天空,湛蓝如水,一丝云彩边儿都没有,不知名的鸟雀在天空的幕布上飞过,叫声悦耳动听。
大地上,河水潺潺而过,一片青葱的草地上,开放着紫红色的喇叭花,水蓝色的马兰花,还有嫩黄色的小雏菊,水粉色的蝴蝶兰。
微风拂过,粘在花瓣上的蝴蝶首先飘悠悠地飞了起来,长着透明翅膀的蜻蜓也斜着身子飞起来了,太阳光将她们的翅膀照得色彩斑斓。
草地上呢,柔软的草叶在风中点头哈腰,风一过,又把草茎直直地伸向碧蓝的天空。
老沈打开车子的后备箱,从里面一样样地往出掏东西,他那是后备箱吗?
好像把车子的后部分都打开了,从里面搬出各种各样的东西,一些叮叮咣咣的物件,我看着那堆东西还纳闷儿呢。
德子已经走过去,他和老沈东拉西扯,敲敲打打,不一会儿,一顶帐篷被两人搭起来。
帐篷里铺了四个坐垫,老沈对我说:“你要是不舒服,到帐篷里靠一会儿。”
我说:“我好多了,不晕车了,接下来我们干啥?”
老沈说:“要是饿了,就吃点东西,不饿的话,我去钓鱼。”
老沈又从他的后备箱里拿出几样东西,钓鱼竿,钓鱼桶等等物件,我在后面帮老沈提着两个马扎。
我的身后,跟着我的小尾巴大乖。老沈的鹦鹉呢,已经从笼子里飞出来了,在头顶盘旋,飞累了,它就站在老沈的肩膀上。
德子和苏平没有钓鱼,德子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五颜六色的东西。
一开始没看明白,德子手里拿着这团五颜六色的东西,顺着风一直奔跑,然后将手里的东西扔向空中时,一只翩翩飞舞的花蝴蝶就在风中呼啦啦地飞了起来。
远处,传来苏平兴奋的尖叫:“我会放风筝了!我会放风筝了!”
我怀疑苏平小时候也没放过风筝,其实我也没放过风筝,我只放过自己用白纸糊的“八卦”,做得拙劣极了,但小时候也算任性地放过一回风筝。
苏平又惊叫起来:“哎呀,风筝要掉下来了!”
德子的高大身影快速地向苏平奔跑过去,德子的藏蓝色衬衫像一只鼓足了风帆的帆船,呼啦啦地向苏平移动。
他高声地喊着:“扯线!扯线!不能一直扯线,再放线!”
苏平笑着喊:“到底是放线还是扯线?”
德子已经跑到苏平跟前,苏平将手里的线轴递给德子。
但德子并没有接过线轴,而是站到苏平身后,两只手环绕着苏平的手,攥着苏平的手,跟苏平一起放风筝。
苏平的笑声像往河水里投掷了一片石子,石子在河面上飞溅起一个个地涟漪。
老沈坐在河边的马扎上,静静地端着钓鱼竿钓鱼。大乖沿着河边徘徊,河水被风送到堤岸上,大乖就往后跑。
看到河水下了堤岸,他又返回来。往返多次,他一点也不腻歪,自己玩得很嗨。
河里的水很清澈,我都能看到水里游动的小鱼。只是鱼太小了,老沈钓了半天,只钓上来三条小白鱼。
老沈忽然凝视着河面,幽幽地对我说:“你是不是以为我钓鱼水平很高?”
我忍着笑:“不能怨你,主要是这条河里的鱼太聪明,都从鱼钩上溜走了。”
老沈也忍不住笑:“我就喜欢这种钓鱼的感觉,在河边搭个小帐篷,喝点小酒,睡个懒觉,我退休后就想过这样的生活。”
我实在没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对不起啊,我有点不喜欢钓鱼。”
老沈狐疑地看向我。我反正已经说出第一句了,那么后面几句话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索性都说了出来。
我说:“我不敢收拾鱼,就是觉得鱼活着挺好的,在水里自由地游――”
我还没有说出后面的话,老沈的嘴角一歪,他在笑呢。嘲笑我虚伪吗?
只听老沈说:“我忘了这个事。”
他站起身,我以为他不钓鱼了,后来才发现他把鱼竿固定在水边的一块大石上,他招呼我说:“走吧,咱们也去放风筝去,这个游戏,你没有忌讳的吧?”
我点点头。
老沈一边往车子跟前走,一边回头对我说:“你放风筝会不会晕车?”
我笑:“凡是我两只脚在地上走的运动,我都不晕。”
老沈说:“那荡秋千,会不会晕呢?”
我说:“这个够呛啊,两脚不沾地啊。”
老沈忽然牵起我的手――什么意思?他牵我手干嘛?
老沈用力地用大拇指和二拇指摁着我手掌的虎口处,给我摁疼了。他看着我的脸,说:“好使不?还晕吗?”
我一边摇头,一边往回拽着自己的手:“好了,不用摁了,再摁一会儿,我倒是不晕车了,可我手掌就被你摁个窟窿!”
老沈的车里就是个聚宝盆呢,什么都有,他打开一个小包,从里面拿出折叠的风筝,打开了,就是一个大的绿色的风筝――
妈呀,这风筝的图案不是老沈的鹦鹉吗?我抬眼打量老沈肩膀上的鹦鹉,咦,这家伙哪去了,老沈的肩膀上没有鹦鹉了,它跑到老沈头上站着去了。
男人真是好斗的动物,干什么都要比赛。
德子看见我和老沈也来放风筝,他就对老沈说:“比赛呀,看谁的风筝放得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