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是要拉我的袖子,但此时我没穿衬衫,我的衬衫在我喝得热起来的时候,已经扔掉了。
我穿着一件半截袖,老沈的手就拉了一下我的胳膊。他说:“别去管了,让德子送吧。”
我说:“苏平喝多了,让德子送她,好吗?我有点不放心。”
老沈笑了,半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开着车。
我问他:“你笑啥?”
老沈半天才说:“你喝多了。”
我打了老沈一拳,说:“谁喝多了?你才喝多了。”
雨已经停了,月亮竟然还出来了。我看见月亮地里,老沈的脸上有笑容。
我忽然想起来,老沈没喝酒,我却说他喝多了,那岂不是证明我喝多了,我喝糊涂了吗?
我笑了,我真的喝多了吗?我透过车窗,向遥远的天空看去。
现在天空不是湛蓝色了,已经被一块浓重的幕布拉上,只看到黝黑的天际上,一轮圆月挂在树梢上。
又忽地一下,月亮没了,是乌云遮住了月亮?还是月亮也喝多了,跌了个大跟头?
第二天上午,许家的老夫人忽然给我发来语音,一连发来三个语音。
我点开她的语音,只听她说:“红啊,你忙不忙?你要是不忙的话,你早点来呀,今天搬家。”
第二条语音,她说:“红啊,大娘想请你帮我个忙,你能早点过来吗?”
第三条语音,她说:“红啊,大娘这个事情,有点急,你要是没事,就早点来。”
我连忙回复大娘,我说:“好的,我马上就去。”
我撂下手机,穿上衣服,就往老许家走去。老许家今天搬家,我本应该早点去。
穿过几条街道,就到了老许家的小区。现在,街道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和热闹,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只是,绿树比两个月前高了,壮了。之前光秃秃的树木,现在都披红戴绿,树叶在微风里飒飒作声,分外惹人喜爱。
老许家搬到新居,以后,我上班的路途就远了,明天我要骑自行车去上班吗?
刚来到许家的楼下,看见老夫人穿着漂亮的风衣,撑着助步器站在门前。我说:“大娘,你出来多久了?等我半天了吧?”
老夫人说:“外面暖和了,我出来遛达一会儿。花开了,树绿了,燕子飞回来了。”
我问:“大娘你要去哪?”
老夫人抿嘴乐了,脸上的皱纹更清晰了。
她的两只眼睛已经深陷,眸子是浑浊的,已经不是黑白分明了,但是,她的精神挺好,笑容也真实可亲。
她说:“我想去街里一趟,现在出租车可以在路上跑了,你陪我去一趟。”
我说:“大娘,小娟和海生知道你要上街吗?”
老夫人说:“知道,我跟他们说了,说你陪我去,他们就放心了。”
老夫人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有点太亲切了,反而显得假了。我有点不相信她的话。
我不能当着她的面儿,打电话向许夫人和许先生求证这件事。
这个老太太呀,86岁,虚岁都87岁,还跟我玩这套,能骗过我吗?
我只好说:“大娘,今天不是搬家吗?你还上街干啥?咱别去了,我陪着你在小区里遛达遛达,好不好?”
老夫人说:“红啊,我知道今天搬家,可今天也是我孙女满月,我还没有给她准备礼物呢,原先家里有一套金镯子,我是要留着给我孙女的。
“可我今天拿出来一看,沉甸甸的,成人之后我再给她也不晚,我就想到银楼一趟,给妞妞买一对小银手镯。”
哦,这事还真得今个一早去。
我说:“你真跟小娟他们说了,你要上街去?”
老夫人有点生气了:“你要是怕我出事,你就陪着我,你要是不怕我出事,我就自己去!”
妈呀,老太太上来强硬的劲儿了,撑着助步器,就往小区外面走。
我急忙拦住老夫人:“要去也行,把风衣扣子系上。”
老夫人穿着二姐给买的那件牡丹风衣,现在天气暖和,她把风衣敞着怀儿,没有系扣子,风衣扑扑啦啦地。
我担心风衣缠到助步器上,把老人绊个跟头。
可老人却不听我的,撑着助步器就往前走。
这个老太太,咋这么不听话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