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今天我请,我已经结完账了。”
苏平腼腆地笑笑。
我和苏平坐在靠窗的餐桌前,我问她:“大雨天你怎么出来了?感冒好了吗?”
苏平说:“其实也不是啥大事,就是累了,累得浑身疼,我吃了一点感冒药,睡了一天,晚上有精神了,想出来吃个面,看到要下雨,我就拿了把伞出来,不知道咋回事,就走到你家门前。”
我招手叫来服务员,这个穿蓝色套裙的服务员一直向我和苏平看呢。我说:“来一盘手擀面。”
手擀面很快送来了,我让服务员放到苏平面前。又跟服务员要了一罐玉米汁。
火锅里的热气也袅袅地升腾起来,我招呼苏平往火锅里下肉下菜。我已经吃过晚饭,只是象征性地在我的火锅里下了一点蔬菜。
我没有追问苏平和德子的事情,苏平这么晚来找我聊天,想必,她是有话要对我说的。
果然,苏平吃了两口菜,就撂下筷子,抬起一双微微湿润的杏核眼看着我,说:“红姐,我想跟你聊聊,这两天心里有点憋屈――”
我被苏平的话逗笑了,我说:“小平,憋屈啥,现在的你生活挺好的,无论你选择哪种生活,都会比现在更好。”
苏平沉吟着,似乎在咀嚼我说的话。
随后,她说:“姐,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后来想了很久,觉得你说得对。其实在你跟我说那些话之前吧,我自己也是那么想的。
“但我心里一直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好像眼前有很多路可以走,但我又不敢真的去走。你跟我一说,我眼前就亮堂多了,就好像一团乱麻,被你的话拽出了线头。
“我眼前就出现两条路,一条路是结婚,一条路是不结婚,两条路让我选择,我就容易选择了。”
我说:“那你咋选择的?”
苏平又不说话了,她开始用筷子挑着锅里的蔬菜,一根一根地吃。看到苏平这样,我想,苏平虽然想明白了,但是她心里还是在犹豫。
苏平抬眼看着我,说:“我跟德子说了――”
啊?说了?苏平行啊,士别三日,刮目相看。苏平竟然跟德子“谈判了”。
我的好奇心起来了,兴奋地问:“谈得咋样?德子咋说的?”
苏平苦笑着说:“姐,德子啥也没说。”
啊?德子啥意思?啥也没说?我问苏平:“你跟德子咋说的?德子都说啥了?他不可能啥也没说呀?”
苏平不好意思地笑了,轻声地说:“姐,我就是拿话试探他了,我也没挑明了说――我前天晚上去德子家做饭,他晚上回来吃饭,吃饭的时候,大爷在旁边,我就没说什么。
“等吃完饭,我到厨房刷碗,德子跟我到厨房帮我干活。不是我先提起这件事的,是德子先提起来的,他问我,结婚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我就说没考虑好。
“他就说,啥没考虑好?你喜不喜欢我吧,你要喜欢我,就嫁给我,反正我喜欢你――”
苏平费了很大的劲,说出这段话。
那个套裙服务员又婷婷袅袅地走过来,托盘里是我们要的一罐玉米汁。
滚烫芳香的玉米汁,真是雨天的绝配。我给苏平倒了一杯玉米汁,放到她手边,说:“喝一口,热的,别烫着。”
苏平两只手捧着杯子,没有喝,她用鼻子凑近了闻一下,笑着说:“真香。”
我问苏平:“后来呢,你们又怎么谈的呢?”
苏平转动着手里盛着玉米汁的杯子,说:“他那么说,我也没法接话啊,我就说,德子,结婚的事情,不是你说得那么简单,咱俩不是一婚,都是二婚,都有孩子,我担心,婚后事儿多,万一吵架怎么办?
“德子说,他儿子念大学,就寒暑假回来住几天,我们都在外面上班,互相没啥太多磕碰的。我又说,我女儿现在是住校,但寒暑假也回来呢――德子就说,好办,来咱家一起住。
“他还对我说,你那个房子就别住人了,租出去,你不还能赚来一笔房租吗?我就对他说,你们家两室一厅,住不下。
“德子说,怎么住不下呢,到时候你闺女来了,我和我爸我儿子住在我爸房间,你和你闺女住我现在住的那个房间,这不就解决了吗?
“红姐,你说他安排得好像还挺对,我能说啥?我也说不出来啥啊。”
苏平看看手里的玉米汁飘出的热气断了,她就低头,喝了两口玉米汁。
我说:“德子说得倒是实情,也是实话。他家就是这个条件。这个安排还行。工资的事儿谈了吗?还有,你在老许家继续做保姆,不辞职的事,说了吗?”
苏平说:“到老许家做保姆的事,我打算明天跟德子说。可给大爷做饭要工资的事,我还是说不出口。我要是跟德子结婚,我就是在自己家里做饭收拾房间,我怎么跟德子要工资啊?”
我说:“小平,那你跟没跟德子说你每月要支付的三个账单啊?你在德子家里干活,就没有更多的时间出去打工,你的三个账单怎么办?”
苏平说:“我没好意思说,好像我嫁给德子,就是贪图他的工资,我就没说出口,不过,我也试探地说了一点,我说,我负担重,怕拖累你,德子就说,没事,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我看着发窘的苏平,忍不住笑了。也难为她了。她以前是个有话憋在心里的人,现在能坐下来跟我说了这么多心里话,很难得了。
苏平又说:“姐,我在家睡了两天,我就想,其实我自己挣的工资能支付这三个账单,我一早一晚在家里干活,给大爷做饭,早晨把中午的饭带出来,其他时间,我照样出去打工,不会影响我支付我的三个账单。”
我心疼苏平,也钦佩苏平的独立。可我还是希望苏平的生活轻松一些。
我说:“你嫁人了,对方总要帮你一点吧?就算不帮你,也不能太拖累你,要不然你多累呀?再说你嫁人为了啥呀?”
苏平沉吟了一下,轻声地说:“我嫁给德子,就是因为德子对我好――”
看着苏平说到德子两个字时,她脸上露出的温柔,我就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曾几何时,我不也是义无反顾地结婚了吗?不在乎这些物质的东西。一旦太在乎物质的东西,感情上就会打折扣吧?我没再劝说苏平。
每个人对爱情和婚姻的观点是不一样的,有的人走进二婚,是因为物质,有的人走进二婚,还是因为爱情。
女人的内心世界是丰富的,有心理需求和生理需求。对于苏平的年纪来说,这两种需求她都有。看来,德子能满足她的需求吧,我就别多说了。
缘分这件事,谁又说得清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