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老沈收拾好的鱼放到篮子里控水。
鱼籽鱼泡我用清水泡洗,多泡一会儿,去去腥味。
穿堂风把窗帘吹得飘飞起来,宽敞的客厅里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
小霞推着婴儿车里的妞妞跟着老沈走了,老夫人拄着助步器随后也跟了出去,她怕别人把孙女带没影了。
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安静地做菜,房前屋后的鸟鸣声,远远近近的人声车声,都仿佛悠远的背景。
洗菜的声音,切菜的声音,水龙头里的水滴落的声音,格外的好听。
我沉浸在一个人专注地工作的氛围里。只要身体不累,干活是快乐的。
干活是体力劳动,写文章是脑力劳动加上体力劳动。相比之下,干点体力活,对于我来说是快乐的。
尤其不被人打扰,这一刻我心里很安宁,有种岁月悠长的味道。
炖鱼酱,我的做法可能与别人不同,我先把洗好的鱼籽鱼泡放到笼屉里蒸一下,去掉一些腥味,再把一半的鱼泡用剪刀剪碎。
这样炖熟之后,老夫人也能吃鱼泡。要不然鱼泡有点哏,有嚼头。
把油烧热,放入葱姜蒜翻炒出香味,放入一勺大酱,把大酱炸香,再把蒸了五分熟的鱼籽鱼泡放到锅里小火慢慢地炖。
放了大酱,就不放盐。还放一点点的白糖调味。因为老夫人爱吃糖,要不然这道菜可以不放糖。
我把凉拌菜先做出来:糖醋黄瓜做好之后,放到罐子里装好,摆到冰箱里冰镇几个小时。
晚上吃的时候,糖醋黄瓜又脆又甜,别提多好吃了。蒜茄子腌好,也放到冰箱里。
我带上门,出了院子,打算到菜店买点干豆腐和馒头,许夫人上午叮嘱我,晚上烧烤,她要吃馒头片。我顺便再买几袋辣酱。
一出门,就看到老夫人在树荫下看一伙老太太玩扑克,围观的人比玩的人还多。人群不时地爆发出欢快地笑声。
不远处,老沈的车停在道边,小霞跟老沈说着什么,听不清她说的话,但能看见她脸上的笑。她的笑容就像黄河之水一样泛滥。
妞妞在婴儿车里什么样,我看不到,没听见妞妞哭,那就是小家伙还不错。
我去的菜店,和老沈小霞站立的位置是相反的。我走出老远了,风中,还传来人们的笑声,这笑声里,小霞的笑声尤其软糯。
温柔,是女人刺向男人的一把刀。
可是我,天生就丢失了这把刀,或者说,我从小就不知道温柔是什么。
我妈妈温柔的样子在我脑海里搜索不到;我姐姐的温柔是矜持的,点到为止的。
我妹妹的温柔是带点懦弱的,我弟弟的温柔是亲情的那种憨厚。
我从小就被各种课堂教育,一个人要自强自立,不能靠别人。我从小就没被温柔地对待过,也没看到多少温柔的事情,自学这门课程里,又没有温柔。
有一次,看到街边小女孩跟她妈妈撒娇,我在想,此生,我跟我妈妈撒娇过吗?有过一两次,绝没超过三次,但是,都被我妈妈粗暴地推开了。
我的温柔在萌芽状态就被无情地掐灭了。
我不会温柔。甚至说,看到别人温柔,我还有一种起鸡皮疙瘩的生理反应。
但男人这种生物是需要温柔的,小霞恰恰就是这种温柔的女人。
在菜店里看到有手工的干豆腐,又厚实又软和,太适合做蔬菜卷了。买了一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