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先生推门进来了,他腋下用报纸夹一个包,走进大厅,在玄关里换了拖鞋,来到餐桌前。
他把报纸往餐桌上一丢,报纸散开了,里面竟然是两沓粉红色的人民币。
老夫人诧异地看着餐桌上的钱:“老儿子,咋又把钱给我拿回来了?”
听老夫人的话,许先生中午从老夫人手里拿钱了?
许先生缩着肩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后背用力地靠着椅子,椅子发出咯吱的声音。椅子好像承不住他的大坨了。
许先生说:“前两天我签个大单,大哥给我的提成今天到了,我现去银行给你取的现金,都是嘎嘣票,新鲜的,都没手印呢。”
老夫人稀罕地坐到桌前,去摆弄钱。
我把地上的头发屑收拾干净,把报纸卷起来塞进垃圾桶。
许先生瞪着两只小眼睛看着我忙碌:“红姐,你可不如小霞,太没眼力见儿了,我都坐半天,你给我整杯水啊?”
我现在正忙着,哪有时间给你倒水?你自己又不是没长手,自己倒水呗,都是小霞给你惯坏了!
但我什么也没说,假装没听见,背对着许先生,在厨房里该干嘛干嘛。他还是不渴,要是渴大劲了,就自己倒水喝了!
却听老夫人说:“你吩咐小红嘎哈呀?你自己没长手啊,自己倒水喝去!还把自己当大爷了!”
许先生他起身到了厨房,看到地上的小西瓜,就没有倒水。
他弯腰捞起一个西瓜,在水池里洗干净,用刀子一切两半,又在中间切下一片留给我。
剩下的两个半拉西瓜,他就端到客厅,和老夫人一人一个小勺,抠着西瓜瓤吃上了。
许先生说:“妈,我刚从老姜家回来――”
老夫人问:“哪个老姜家?我认识吗?”
许先生压低声音说:“就是我中午说的那个事儿,那个肋骨断的患者,他姓姜。”
老夫人问:“你去了?咋样?同意两万了吗?那你咋把钱拿回来了?”
许先生说:“你给我的钱,我给老姜家留下了。这是我还给你的钱,是我自己挣的提成,你给弄混了。”
老夫人连连点头,笑着说:“啊,那老姜家咋样?给你写收据了吗?”
许先生说:“我一开始去吧,不打算给他两万,我担心他们看我拿钱顺溜,将来再跟我要。我就把两万放到包里的两个夹层里。
“他们不知道我要去,小军替我打听好的,住在郊区,小趴趴房,院里种点菜和苞米。
“屋子里不亮堂,炕上躺着两个人,老黄躺着养伤呢,老妈脑梗,半身不遂,孩子上学呢,全家就靠老黄的老婆前后院忙乎着,我有点不落忍了,最后,就把两沓钱都给他们了。”
老夫人说:“老黄的老妈半身不遂呀,我有个偏方,以后你去就给她――”
许先生说:“这回老黄给我打的收据,写的是资助他们家的钱,老黄的老妈感动都哭了,非留我吃饭,你说我能吃下去饭吗?整的我心里不好受――”
老夫人说:“别不好受了,你做了你能做的就行了。帮人不能帮一辈子,只能帮一时。剩下的老天爷会照顾的。”
许先生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是许夫人的脚步声。
许先生急忙把老夫人面前的两沓钱用报纸包好,塞到老夫人身旁助步器的布兜里。
他一抬头,就看到我在厨房里忙碌,他急忙冲我摆摆头,我笑着冲他点点头。
我不会跟许夫人说的。做保姆嘴要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