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说:“我明天就回去了,你都不能等?你就是浪费那钱,你把那钱给我多好。”
老沈虽然这么说,好像也没生气。
我说:“等以后再有啥东西需要换的,我再告诉你。”
我家里还有三个地方需要换的,一个是家里的电,插座坏了几个,不过,暂时还够用。
另一个是卫生间的排风扇,好几年就不好使了,我也拖延着,不爱去换。
再有一个,就是北阳台有两扇窗户的玻璃有问题,需要换。
只听老沈悠悠地说了一句话:“你家有三个房间的灯不亮,我明天回白城可能要忙,后天我给你安灯去。”
妈呀,我急忙回头望向客厅的吊灯。客厅的吊灯早就不亮了,还有卧室的电棍儿早就坏了,还有厨房的灯――真是三个呀!
我刚才都没想起来这件事,老沈咋知道的呢?当年他当兵是侦察兵啊?
这个晚上,睡得比较安稳。心里有个人,那个人也对自己还蛮好的,仿佛心里的空虚寂寞冷都被安置妥帖。
就没什么担心和恐惧的,就睡得没有后顾之忧了。
早晨起来时,却发现老沈夜里又发来一条短信,上面写着他今天回不了白城,让我给鹦鹉换一下水,添一次食,还把家门的密码告诉我。
之前,因为老沈家门密码的事情,我俩发生过不愉快的争执。现在他主动告诉我密码,我心里没有什么高兴,反而有些沉甸甸的。
过几天他要给我换卧室里的灯,我今天要去帮他喂鸟,我和老沈走得太近了吧?
君子之交淡如水,是有距离的。有距离的关系,才能相处得长久。
关系太近,免不了又走过去的路:争吵,解释,分手,道歉,和好――多累呀。
我给老沈打个电话,他很快就接起来。
我问:“沈哥,你家里怎么了,必须要我去吗?”
我的话,其实是说我不想去。
老沈说:“鹦鹉喝水的小碗歪了,水都洒了,你帮我去喂一次,我得明天回家。”
我说:“小军呢?”
老沈没回答我的话,而是反问我:“你不愿意帮我忙?”
我说:“不是不愿意,我是没时间。小娟没在家,家里就大娘和小霞――”
老沈忽然说:“你现在去一下行吗?”
我觉得他情绪有些不对劲,反正声音一下子就冷了起来。
就像天气,刚才还太阳当空,风和日丽,现在突然就阴云密布,雷声隐隐。
“不想去”这三个字,我差点脱口而出。
但我知道,我说出这三个字,我和老沈的朋友关系可能就彻底断了。
还有,我也有点不仗义,老沈能帮我忙,我为什么就不能去帮老沈一点小忙呢?
我说:“好吧,我就去。”
但我说完这句话,我心里骂了好几句粗话,是骂自己的。明明我不愿意去,还装啥?
老沈的声音随即又柔和起来,他担心我忘记了他家的地址和路线,就又告诉我一遍。
他说话的时候,我很安静,没有打扰他。但我心里已经飙起了狂涛。
放下电话之后,我立刻抓起钥匙出门,打车直奔老沈家。
老沈家里肯定安装了监控,老沈在手机上能看到家里的一切,否则鹦鹉的水杯歪了,他不会知道。
还有,他家的鸟食是自动投放的,他出门之后,不用人给鹦鹉换鸟食。
我不高兴的原因是,不应该答应老沈来帮我换灯。
家里的线路坏了,不是换一只灯那么简单。我既然答应老沈来帮我,那老沈让我帮忙,我就不能推辞。
可是,老沈来帮我,他是自愿的;我去帮老沈,不是自愿的,我是非常不愿意去的。
对于一个有强迫症的人来说,早晨的时光是我的写作时光,谁要是打扰了我,我心里对他各种粗话。
还有,对于一个拖延症的人来说,谁要吩咐我做事,这件事没在我今天的日程安排里,那就等于用枪逼着我去做这件事。
我心里万分抗拒。
这就是求人帮忙的下场!
你求人家帮忙,人家求我,我就不能拒绝。
我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求人,宁可报警我都不求人。
我不会让老沈帮我换灯了。
老沈不是电工,家里的灯也不是换一个新的灯那么简单。整体线路换下来,没有两个小时完不了工,我没有这么一整块的时间。
况且,老沈也得找人来帮我换。我雇人换,多省心呢。再说我现在不想换,我就想拖着――
谁想改变我这件事,我特烦!
来到老沈家门外,发现了一件悲催的事:门锁密码忘记了,一摸包,天哪,包里没有手机。
我气得就差用脑袋撞门,把门撞开。
我早晨为什么要给老沈打这个电话呢?不打电话,他就不会让我早晨来他家伺候他的鸟。
我也不会匆忙间忘记带手机,也不至于一大早晨,这么美好的时间里发疯,在老沈的门外跟一个疯子一样的发呆、发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