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娘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满头的白发随着她的步子,在微微颤动。
我在厨房做饭,心里惴惴不安。
我还没有对一种疾病恐惧过,也许我还年轻,还没有很老吧。
只是其他疾病都有个路数,可老年痴呆症,没有路数可循,老人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
老人清醒的时候,我就当她是正常人。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糊涂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可能她就不正常了。
做护工,太难了。
可是,被疾病折磨的老人,是更难的。
其实,她的内心也一直在挣扎,在虚幻和现实之间挣扎,她的意识清醒地告诉她,不能陷入混乱,但疾病却一次次地袭击她脆弱的神经,一次次地袭击她,把她的意识拉入混乱里。
这是可悲的,可怕的,也是无奈的,无力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亲人多关心她,多体谅她。
哪怕她彻底陷入混乱里,再也没有一刻的清醒,也要陪伴在她的左右,做她的保护神。
门外有响动,小桔子走了进来,她下班了。
冯大娘看到小桔子,她马上走了过去,委委屈屈地说:“你二嫂雇来的保姆偷了我的钱,你二嫂就没安好心,让保姆来偷我的钱。你把保姆辞退吧,我不敢跟她在一起。”
哎,我心里是又轻松,又沉重。
轻松的是,冯大娘认为我是二姐派来的奸细,要辞退我。那最好,我就轻松了。
可是,冯大娘又诬陷二姐,说二姐要偷她东西。
看来,冯大娘忘记了二姐现在对她的好,却时时记得多年前,二姐可能曾经伤害过她。
小桔子看向我。
我以为她会盘问我,没想到,她只是看了我一眼,就把冯大娘领到沙发前坐下:“妈,别着急,等会儿我帮你找,红姐不会拿你钱的。”
冯大娘却认定我拿了她的钱:“肯定是她拿的,肯定是她,你二嫂派来的奸细!”
小桔子说:“妈,我去搜搜她的身,我看她拿没拿?”
我一听,心里就有火,冯大娘病了,小桔子你也病了?
小桔子把我叫到书房。
书房门一关上,我就想解释怎么个情况。
不料,小桔子淡淡地说:“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你没拿。咱俩就在房间里待一会儿,我一会儿出去,就对我妈说,我搜你身了,你没拿。”
我长吁一口气。
小桔子反倒笑了:“我妈病了,就这样,半疯状态,不是她想作人,是疾病作祟!”
其实我也懂,但有时候,冯大娘给我惹生气,我就忽略冯大娘是病人。
小桔子打开她身上的包,查看里面的钱,好像有几张粉红色的。她随后又合上包。
她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