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在夜色里噌噌地往前走。
他的两条腿很长,走起路来,有弹性。他要是跑起来,从背影看,他就像一个年轻人,一点也看不出来比我还大几岁呢。
广场里的灯光,还有路灯,洒在他的身上,让他在黑夜里看起来,好像多了一点神秘的色彩。
我正暗自瞎琢磨呢,老沈忽然攥住我的手,跑了起来。
他跑得有点快,我气喘吁吁:“你慢点跑,我跟不上了。”
老沈也不说话,就是一个劲地往前跑,像个任性的孩子。
他还用力地攥着我的手。
我笑了,明白老沈的意思,他是觉得戴着手套跑步,牵手就没有意义了。
这个人呢,有意思。
天有点凉,夜也深了,广场里运动的人没剩几个。
三三两两的,都从广场撤出来,像潮水一样,往家的方向散去。
广场的树木,草坪,显得有些寂寥,也显得有些冷清。
单杠那里没有人在玩了,其他健身器械上也没有人了,冰冷的健身器械独自矗立在广场,有风吹过,它们才寂寞地叹息一声。
跑着跑着,老沈忽然说:“我的荷包绣咋样了?一个月的期限快到了。”
我笑了:“这几天累,还没倒出时间绣呢。”
老沈倒也没有催我。
我跑了一圈,就跑不动了,两条腿像拖着两只沉重的轮胎在跑步。
老沈呢,也累了,呼吸的声音都粗了。可是他坚持着要跑两圈。
我心里想,小样,谁怕谁呀?论速度,我肯定跑不过老沈,但要是论耐力,我未必会输给老沈。
我就跟老沈硬刚,不是跑吗?那就跑吧。我撒开两条比老沈短点胖点的腿,跟在老沈身边跑起来。
跑完两圈,我没说停,就又跑了一圈。这次跑完,老沈问我:“还跑吗?”
我说:“跑完两圈了吗?没感觉累呢。”
老沈气笑了:“装!你就装吧!喘气都粗了,还没累?”
就假装一回,还露馅儿了。我也笑了。
我和老沈在单杠上压腿,放松一下身体。
我们穿过草坪里的红砖甬道,穿过马路,到了马路对面。
老沈说:“你的手凉了。”
我说:“没戴手套的缘故。”
老沈说:“去对面的小店里,喝点热乎的东西。”
小店的门上挂着一长串的风铃,老沈低头走进店门,风铃的穗子在老沈的肩头上滑过。
我伸出手指,轻轻捅了捅风铃,风铃发出悦耳清脆的声音。
风里,嗅到一丝老沈的身上飘过来的味道,有点像铁锈的味道,还有一点热烘烘的汗味。
这天晚上,我睡得很踏实,不是在医院里做陪护,要时刻警醒着,担心许家老夫人有什么动静;
也不用担心明天一早,要去面对精灵古怪的冯大娘,所以,我睡得很安逸。
大乖的身体彻底地恢复好。一早,我领着他下楼散步,他跑在我前面,大尾巴直直地向上竖着,像一杆骄傲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