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衣服下楼,坐着车子往饭店去。
初四的大街上,热热闹闹的,还有一家服装店开业,门前几个人哐哐地放鞭炮呢。
车子里,老沈忽然说:“红啊,我明天去接毛毛,你跟我去吗?”
我想都没想,就说:“不去,你自己去吧。”
心里说,可下你走了,我一人在家放松放松。
老沈又说:“明天把毛毛接回来,想住在家里――”
我这回不想忍,举起手,在老沈面前晃了晃。
老沈笑了:“举手那个同学,回答问题吧。”
老沈也挺幽默。
我说:“你去接毛毛,我没意见,但你不能把她接到新楼来,你们可以回旧楼,她住几天,你陪几天,我都没意见。”
老沈说:“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摇头,认真地说:“没有。新楼的钥匙你给了我三把,那意思就是说,谁也不会来打扰我的生活。”
老沈沉默不语。
我想了想,又说:“我现在和毛毛的关系还将就,可如果住到一起,很容易发生矛盾,那又何苦呢?你又不是没有旧楼。当初买新楼,不就为了给毛毛留下旧楼吗?”
老沈车子拐弯时,他说:“我也没说啥呀,你这嘴,一直说。”
我不说话,等着老沈说话。
老沈停车的时候说:“放心吧,我试验一下,看你的躁郁症是不是真的。还真是真的,一点火就着!”
我在后面看着老沈往前走,心里想,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试探我。
饭店里,老沈的同事包了一个包房,请几个同事吃饭,他们都带着家眷,有的把孩子都带来。
这些女人,穿金戴银,一个个地打扮得跟贵妇似的。男人在桌子的另一边谈论国家大事,女人在桌子的这边,谈论孩子结婚在哪儿买房子,将来退休在哪儿安居,婆婆生病照顾还是不照顾。
我觉得有点无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有点煎熬。
这种场合,参加半小时就够。我和其他女人没有共同语,我也不想聊这些事情。
如果有人跟我聊一本书,聊一杯咖啡,聊一首歌,一句诗,聊聊蔬菜和植物,聊人生,都可以,我就打开了话匣子。
但中年女人到一起,聊的都是孩子的事情,老公的事情,婆婆的事情。暮色沉沉,唯独把自己忘记。
大家聊得兴起,忽然有人问了我一句:“你做什么工作呀?”
我想都没想,就说:“保姆。”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包房里忽然鸦雀无声,连筷子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我说的保姆两个字,众人都听得真真切切,包括喝酒的男人们,包括老沈。
问我话的女人笑嘻嘻地说:“你开玩笑吧?你家里雇保姆吧?”
另一个女人也笑着说:“沈经理现在升职了,工资涨了一倍,家里雇两个保姆也行啊。”
男人那边也不喝酒了,跟着起哄:“一看老沈的新媳妇就是有文化有素质的人,怎么会是保姆呢?你到底是做啥的?”
老沈这时候看向我,似乎想替我回答这个问题。
我清晰地说:“我就是做保姆的,不像啊?我都做了一年多快两年的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