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夫人的车子穿行在街道上。道路两侧的树木,肃然矗立着。树枝上没有一片叶子,但树枝也不是光秃秃的。
树枝上,长着一个个小小的像笋尖一样的东西,是芽苞吗?
不清楚,只是感觉它们都是有生命的,只要柔软的春风再吹拂两次,只要细腻的春雨下过一场,这干枯的,褐色的树枝,就会遍体生花――
不,是所有的枝条上的所有的芽苞,都会神奇地钻出嫩嫩的绿叶尖儿。
因为看到小豪小雅那让人心碎的一幕,车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许夫人默默地开车,她的侧脸没有一丝表情,眼睛一直望向前方。
这一天,她穿了一件乳白色的衬衫,衬衫的领子是立领,她把扣子一直系到领口。
修身的衬衫,熨帖地贴在她紧致的身上,很好地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
许夫人不胖,身上没有赘肉。但似乎也不瘦,因为看不到她的骨头。
她的身材就像用铅笔画描摹出的模特,角角落落,都那么恰到好处。
她的肩膀宽一分,则厚。窄一分,则薄。
她的笑容总是那么得体,不冷,不热。她的眼神总是那么似含情,又似无情。她看人的时候,不远不近。
她说话的时候,总是能抚慰你的内心,让你觉得好像干渴的时候喝了一杯凉白开。
但是,此时此刻,许夫人却沉默了,只有老夫人追问她的时候,她才淡淡地说:“妈,年轻人谈恋爱,一会儿风,一会儿雨,你不用担心。”
这句话,并没有打消老夫人心头的担忧。但她也没有再追问,默默地把目光投到车窗外。
街道上退后的人群,退后的树木,退后的店铺,都像发黄的照片一样,一张张地被抛掉了,还有什么是能剩下的,是能抓住的呢?
老夫人紧抿着嘴角,两只手抓着腰里的安全带。手背上的皮肤像婴儿一样透明,隐隐地露出里面淡青色的血管。
不知道怎么回事,啪地一下,老夫人腰里的安全带开了。可能是她触碰了开关。
她急忙抓住要缩回去的带子,但是她的力气不够大,抓住了带子,但控制不住带子。
许夫人看到了,就说:“红姐,帮我妈系上安全带。”
我已经伸手住安全带,帮老夫人把安全带扣在锁孔里。
老夫人轻声叹息了一声,仿佛一片落叶飘下。她说:“哎,人老了,不中用,啥也干不了。”
隔了一会儿,许夫人说:“妈,等会儿到家,你给二姐打电话,让她晚上过来吃饭,把小豪小雅也找来,你看这样行吗?”
老夫人像个孩子一样,立刻就高兴了,但她嘴上却说:“那,你不麻烦吗?他们一来,闹哄哄的。”
许夫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你就说你想不想找二姐,你要是想见他们,我就帮你安排。”
老夫人笑了,还客气着:“你要是不怕麻烦,我就给你二姐打电话。”
许夫人说:“妈,有啥麻烦的,都是亲戚,尤其是二姐。”
老夫人也是个急性子,她从兜里掏出手机,立刻就联系二姐。
她给二姐发语音:“梅子,你嘎哈呢?小娟说,晚上找你们吃饭,啥时候来呀?”
二姐很快回复:“妈,不是明天晚上家宴吗?”
老夫人说:“今天我就想你了,你来不来吧?”
二姐笑着说:“去,去,一会儿就到。”
老夫人连忙补充:“给小豪和小雅也带来,我都想他们。”
二姐说:“我看看吧,他们没事的话,就一起去。”
车子路过超市,许夫人放慢了速度,把车子开进停车位。
许夫人回头看着老夫人:“妈,我去超市买点肉和海鲜,你和红姐在车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