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夫人洗好水果，她端着水果去了客厅。

许先生还在厨房找牙签，他说：“红姐，你看到牙签了吗？”

我看到了，在垃圾桶里。但我不能说，我只能说：“没看见。”

许先生不太高兴：“牙签每天都摆在吧台上，现在吧台上咋没有呢？”

许先生为了加重他不满的语气，还用手指，扣了两下吧台的桌面。

我心里话，你冲吧台要牙签呗，看吧台能不能告诉你。

我抓紧干着手里的活儿，想着早点脱离许先生的视线。

许先生刚才被许夫人一点情面都没留地训了，他这不堪的一面，被我看到，许先生肯定有点牙疼，觉得在保姆面前掉份儿。

但许先生并没有马上离开厨房。他的两只细长短小的眼睛，在眼眶里骨碌来，骨碌去，像两个小手电筒，在窗台上，在橱柜上，在灶台上，在餐桌上，来回地逡巡，寻找他需要的牙签。

我想告诉许先生，附近的食杂店，都有卖牙签的。可我担心许先生会让我去买牙签。

许夫人要是看到我给许先生买牙签，那她肯定不高兴，会生我气的。我总不能讨好一个雇主，得罪另外一个雇主吧。

所以，无论许先生说什么，我都选择不吭声，假装没听见。

但许先生却在厨房找起来没完，他说：“红姐，这个牙签不是归你管吗？”

我只好跟说：“不能这么说，厨房里天天都进来人，今天中午，赵老师也在厨房跟我忙乎饭菜，大娘也进来过，董燕也给妞妞做辅食，你说，人多眼杂，我又不能把牙签支在眼皮上，谁拿走了，我能看见吗？”

许先生气笑了，盯着我的脸，端详了半天。

许先生的目光跟许夫人的目光不一样，许夫人的目光是偶尔露一下峥嵘，让我心里惊一下，就完事了。没多少余韵。

可许先生的目光，有点穿透力，还有点三日绕梁，余音不绝的感觉。看得我心里直突突。

我有点担心，他看出我和许夫人是同伙――虽然我们不是同谋，但我看见许夫人作案，没有揭发许夫人，在许先生的眼里，就算同谋了吧？

正当我快顶不住压力，要招的时候，许先生的目光终于撤走了。

他说：“红姐呀，我得给你开会了，你看看你，一个做保姆的，说话这么硬，对我这个雇主一点都不客气！”

许先生终于转过身，离开了厨房。

我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紧张得僵硬。

许先生不可能去问赵老师找牙签，也不会问董燕牙签，他最可能的是到外面去买牙签。

果然，许先生在客厅跟众人打了一声招呼，就从衣架上摘下棉服，披在肩膀上，推门走了出去。

我从窗子里看到，许先生耸了下肩膀，以免肩上的棉服掉下来。他走出大门，往左边的食杂店走去了。

他的光头，在墙头上露出一个小半圆，像个扣在水里的瓢，在水波里时起时伏。

天气虽然暖和了，但还是凉的，他的光头也不戴上点帽子，真扛冻啊！

董燕抱着妞妞，想上楼。许夫人说：“让妞妞在楼下玩一会儿吧，我妈爸也想跟妞妞待一会儿。”

董燕说：“我想回楼上洗妞妞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