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向市中心的酒店。
街道两旁,随处可见电影节的旗帜和海报。
来自世界各地的影人,不同肤色的面孔,汇聚在这座古老的城市。
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艺术和电影的味道。
阿芬好奇地看着窗外的一切。
赵雅则在不停地接着电话,用流利的英语跟各方沟通着行程。
只有唐樱,靠在窗边,安静地看着这座城市。
酒店是波茨坦广场附近的凯悦。
赵雅把行李交给服务生,对唐樱说:“你先休息一下,倒倒时差。晚上的欢迎晚宴,我帮你推了。明天上午有一个主竞赛单元评委的见面会,那个很重要,必须参加。”
进了电梯,里面还有几个樱花国的人,肆无忌惮地交谈起来。
其中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用樱花国的语,高声说道:“今年的电影节,真是越来越无聊了。除了我们本土的几部作品,其他国家的,根本不堪一击。”
“说的是啊,山田老师。尤其是那些华夏电影,每年都来,看得人昏昏欲睡。”
“我倒是听说,今年有一部华夏电影,叫什么……《红绣鞋》?好像入围了主竞赛,在国内吹得天花乱坠。”
“噗嗤。”
“《红绣鞋》?听名字就知道是故弄玄虚的东西。刺绣,女人,小脚,不就是他们最擅长拍的那些,用来迎合西方人猎奇心理的玩意儿吗?”
“他们大概还以为,现在是二十年前,只要拍点东方的神秘主义,就能在欧洲拿奖。殊不知,时代早就变了。我们樱花国的电影,早就开始探讨更深层次的人性和社会问题了。”
他们的讨论越来越大声,语也越来越刻薄。
唐樱听了一耳朵,眼底泛起一丝冷意。
“你刚才说,华夏电影喜欢在故纸堆里打转,只会拍宫廷、江湖、小脚女人。”
唐樱突然开口,语速不快,但发音是极标准动听的樱花语。
山田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
唐樱没有理会他的错愕,目光冷冽地扫过他:“我很想请教一下,在你看来,黑川龙之介先生的《修罗坂》与《浪人七众》,算不算故纸堆?”
“津田健次郎先生镜头下的庶民家庭与女儿出嫁,算不算陈腐?”
山田张了张嘴,却被唐樱强大的气场压得说不出话。
“黑川先生将武士道精神拍成了世界的显学,津田先生把樱花国最传统的家庭伦理,拍成了永恒的诗。”
“他们也是在拍自已国家的历史与文化。”
“按照你的逻辑,他们是不是也在迎合西方的猎奇心理?”
“还是说,山田先生认为,自已的见识与艺术造诣,已经超越了这两位前辈?”
这番话,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山田的脸上。
他怎么敢说自已超越了黑川龙之介和津田健次郎?那是在整个樱花国电影界,都被供上神坛的人物。
唐樱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声线越发清冷。
“你还说,我们不懂现代电影语,不懂得对人性和社会问题的深刻反思。”
“恕我直,一部电影的深度,与它的题材无关,与它的背景年代无关,只与创作者的眼界与胸怀有关。”
“将自已不理解的文化,粗暴地归类为‘陈腐’和‘压抑’,将自已看不懂的含蓄,轻蔑地称之为‘不懂表达’……”
“这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肤浅。”
电梯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几个樱花国人面红耳赤,尴尬得无地自容。
唐樱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语气掷地有声:“你透过摄影机,或许能看到演员的表演,能看到精心布置的场景。”
“但你看不到的,是那份深植于一个民族血脉里的文化自信。”
“我们拍宫廷,是因为那里有权力的游戏,有人性的挣扎。”
“我们拍江湖,是因为那里有道义的坚守,有理想的幻灭。”
“我们拍女人,更不是为了拍她们的小脚,而是为了拍她们在沉重的枷锁之下,如何奋力地,不屈地,活出自已的光彩。”
“这些,难道不比某些故作高深,实则无病呻吟的所谓‘反思’,更接近人性的本质吗?”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唐樱侧过头,目光凉薄地瞥了山田一眼。
“山田先生,电影是一面镜子。”
“有的人用它照见天地众生,有的人,却只能照见自已内心的狭隘与偏见。”
“希望你,是前者。”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一眼,踩着高跟鞋,步履从容地走出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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