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磊的案件在开学后不久便进入了司法程序。
证据链完整得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
监控录像、时间线、人物关系链、口供,每一样都严丝合缝。
张雪和李雨欣为了争取从轻处理,把杜磊指使她们的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杜磊什么时候加的张雪微信,什么时候发的第一条消息,发的语音还是文字,每条消息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张雪把聊天记录导出来了,打印出来,整整十二页纸,每页右下角都签了名按了手印。
杜磊的父母在那次探视之后再也没有来过。
杜磊让警察帮他打电话,他妈接了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就挂了。
他再打,关机了。
他爸的手机也关机了。
杜磊让警察帮他联系律师,警察查了一下,告诉他他父母没有为他聘请律师。
他坐在拘留室的铁椅子上,盯着对面那面白墙,盯了很久。他想起他爸说的最后一句“你好自为之”。
“我要上诉。我自己给自己辩护。”
杜磊对负责他这个案子的警察说。
警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一份表格递给他。
他填了,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在答高考试卷。
时间暂时跳转到数月后......
开庭那天,杜磊穿着橘黄色的马甲站在被告席上。
法院不大,旁听席上坐的人不多,几个记者,几个学校派来的人,还有几个不知道什么身份的群众。
当然了,还有江奕以及他的律师团队。
杜磊扫了一圈旁听席,没有看见江雨寒,甚至没有看见被霸凌的苏依灵本人。
他松了口气,又觉得被轻视了。
原告席上坐着江家聘请的律师团队,三个人,都穿着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坐在中间的那个姓方,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他从证据链的第一环开始讲,从杜磊添加张雪微信的那一秒开始,一分一秒的往后推,一直推到苏依灵被堵在厕所里的那一刻,再推到张雪和李雨欣在校外摘掉口罩被便利店监控拍到的那一秒。
他讲了快半个小时,没有看稿子。
杜磊的辩护像一只试图用翅膀挡住卡车的蝴蝶。
他没有律师,没有证人,没有证据,只有一张嘴。
“我没有指使她们。她们诬陷我。”
“聊天记录可以伪造,我根本不认识张雪,是她主动加我的。”
“是张雪想追我,我没答应,她怀恨在心才诬陷我。”
杜磊站在被告席上,声音很大,大到法官敲了两次法槌才让他停下来。
他说完之后,方律师站起来,没有反驳他,只是把张雪提供的聊天记录原件投影到了大屏幕上,一页一页翻,每一页都有杜磊的微信号、头像、语音消息转文字的内容。
语音转文字的功能有误差,但大意很清楚。
“你去帮我教训一个人”“不用打,泼点水就行”“事成之后我当你男朋友”。
杜磊看着屏幕上那些他自己说过的话,脸白得像纸。
法官问杜磊还有什么要说的。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口。
杜磊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什么都没有。
上了法院,他都只能胡编乱造。
法官落下判决的那一刻,法槌敲在底座上,“铛”的一声,像教堂的丧钟。
杜磊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他听到了“有期徒刑”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个他不想听到的数字。
他的腿软了,手撑在被告席的栏杆上才没有倒下去。
法警走过来要带他走,他突然挣脱了,扑到栏杆前,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尖利得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不对!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脸涨得通红,像一个被烧开的水壶,蒸汽从每一个缝隙里往外喷。
“我应该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十年后,我有宋书瑶,我还弄死了江雨寒!”
“我才是赢家!江雨寒应该躺在地下!他应该死了!他为什么不死!”
杜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变得目色狰狞,还说了一堆残忍的怪话。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记者们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学校派来的那个人皱着眉头,把目光从杜磊身上移开,看向窗外。
法警上前按住杜磊的肩膀,他挣扎着,手从栏杆上滑脱了,被一左一右架着往外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