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顾家出事,十八岁的少年曾经拥有的一切都没了。
可他来到刀家时,没有哭,没有求人,也不肯接受旁人的怜悯。
整个人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锋芒毕露,桀骜不驯。
一身硬骨头。
刀述善那时候就觉得,这孩子的性子太硬。
像他母亲。
也像……
他的外婆。
刀述善握着黄铜烟杆的手突然紧了紧。
尘封了几十年的往事,也跟着从记忆深处涌现出来。
眼前顾砚辞的身影渐渐变成了他的姐姐。
刀家家大业大,父母舍不得她远嫁,早早便替她相看好了人家。
对方家世清白、性情温厚,模样也生得周正。
在所有人看来,这是一门再合适不过的婚事。
姐姐也没有反对。
姐夫住过来以后和姐姐相处得也好,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父母高兴,开始筹备婚礼。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婚期只剩几个月的时候,姐姐突然提出不嫁了。
整个刀家都炸开了锅。
父亲最初还以为两个人闹了什么矛盾,把姐夫叫到身前仔细盘问了一遍。
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姐夫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仅没做错事,平时更是对姐姐千依百顺。
最后还是姐姐自己承认,她喜欢上了别人。
在父母的再三追问下,她才说喜欢的是一名外国人。
他们是在教堂里认识的。
最开始不过是偶尔说几句话,后来接触得多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便变了。
姐姐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也知道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姐夫。
但她就是喜欢那个男人,不想和姐夫结婚了,想要嫁给他。
那个外国人来家的那天,姐姐跪在父母面前,低着头说:“是我的错,这门婚事,是我对不起他。该赔礼赔礼,该赔东西赔东西。他以后要怪我、恨我,我都认。”
父亲气得脸色铁青:“你这样做对得起谁?你丢了刀家的脸面。”
姐姐看向那个外国人,“我爱他。”
第一次,父亲动了怒。
他将外国人从家里赶跑,将姐姐关了起来。
母亲哭着劝说,一个连根都不在这里的外国人,语不同,习俗不同,家乡更是隔着千山万水。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离开?
谁又能保证,他会一辈子留在西南?
姐姐不为所动。
父母以为姐姐不过是一时糊涂。
只要把她留在家里,断了两人的来往,时间久了,自然也就淡了。
可他们低估了她。
平日里看着温温柔柔的人,一旦认准了什么,比谁都倔。
不吃,不喝,谁来劝都不听。
最后甚至跪在父母面前,红着眼睛说:
“这辈子,我只嫁他。你们不让我嫁,我就去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