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帐帘掀开,一道清冷的身影步入帐中。
燕清瑶身披月白斗篷,斗篷下摆沾着干涸的暗红血迹,左肩处有一道被利刃划开的裂口,裂口边缘的血已经结痂,但底下的伤口还在渗着一丝暗色。
她的脸色苍白,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凤目清冷如寒潭星子。
她目光先扫过大公主——散落的发,微乱的衣,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床榻。
然后落在林浩身上,停了一息。
这一息里,她什么也没说,只把帐中情形尽收眼底。
林浩靠在床头,被褥搭在腰间,上身赤裸,肩背上的旧伤新痕在晨光中交错分明。
他迎上燕清瑶的目光,坦然自若,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燕国九公主,”大公主坐在案后,手指从长枪上松开,淡淡道,“只身闯入敌营,胆子不小。”
案上摊着半卷北境舆图,神晶灯的光落在枪锋上,冷得刺眼。
燕清瑶没有绕弯子:“我不是以公主身份来的。我是以逃犯的身份来的。”
大公主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从她肩头的伤口到她沾满尘土的靴底,眉梢微微一挑。
“说。”
“燕国大皇子发动政变,我父皇被囚于深宫,皇城禁卫被策反。
拓跋渊也投靠了大皇子,听从大皇子的命令,派兵抓我。”
燕清瑶的声音平缓,像在汇报一件与已无关的军情,但她攥着斗篷边缘的手指却微微泛白。
大公主靠在椅背上,手指轻叩案面,发出“嗒、嗒”的轻响。
“你来找我,是求援?”
“是。”燕清瑶直视她,“若二位肯出兵助我平定内乱,事成之后,燕国北境三郡割让给大晟。我以燕国摄政公主的身份,与大晟缔结盟约,永世不犯。”
大公主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语气不重,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你现在什么都没有。
皇位是你父皇的,军队是你大哥的,你手里连一座城都没有。
拿什么跟我做交易?”
燕清瑶直视她的目光,一字一顿:“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将来会有。你赌不赌?”
帐中安静了几息。
大公主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灯下的燕清瑶虽然狼狈,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和决断,让大公主想起了一个人——她自已年轻时。
曾经,她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样一身狼狈地站在母后的旧部面前,用同样的话赌来了一支军队。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浅,像冰层上裂开的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