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关的硝烟已经散尽。
城头上换上了大晟的旗帜,旗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旗角翻卷时偶尔露出底下尚未擦净的暗红血迹。
关内各营正在清点伤亡、修缮兵器、重新整编,火光与神晶灯的冷光交错,在城墙上投下晃动的影。
远处传来铁锤敲击甲片的叮当声,夹杂着军官低声报数的嗓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帅帐中,灯火通明。
大公主坐在案后,案上摊着一幅燕国全境的地图,地图边缘压着几枚玉简,那是各营送来的汇总文书。
林浩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逐行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大公主的手指从赤霞关的位置出发,一路向北划去。
指尖越过三座郡城的标注,最终停在燕都神京的位置。
“从赤霞关到燕都,中间还有三州。州军和我们不是一个档次,打下来没问题。”她收回手指,抬眼看向林浩,“但打完之后呢?”
“孤军深入。”林浩将玉简放下,目光落在地图上,“后方补给线越拉越长,一旦被截断,我们就是瓮中之鳖。而且,燕都应该有对方老祖坐镇吧?什么境界?”
“有,半步神王。”大公主说,“燕国镇国老祖,一直闭关不出。一般朝堂政变,只要燕国还是燕家的,他都不会出,但如果我们兵临神京城下,他就会出手了。”
帐中安静了一瞬。
林浩沉吟道:“半步神王……我就算突破神君后期,对上半步神王,也没有胜算。”
“所以不能急。”大公主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压制的谨慎,“我们需要帝都支援。”
她拿起案上的笔,在玉简上快速写了一道军报,注入神力封好,递给帐外亲卫:“传令,军报走传送阵,两日内送回帝都。请父皇调镇国供奉南下。”
亲卫接过玉简,快步离去。
大公主收回目光,看向林浩:“在镇国供奉到来之前,我们就在赤霞关休整。整编降兵,巩固防务,把赤霞关变成我们北上的跳板。”
她顿了一下,“另外,燕清瑶那边你多跟她聊聊。归降的燕军,她比我们更清楚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
林浩起身:“我去找她。”
……
燕清瑶被安置在关内一处独立的院落中,院门口站着两名大晟亲卫。
林浩走到院门前,亲卫正要通报,他抬手止住,自已推门进去了。
院中一株老树斜倚墙头,树下的石桌上摊着一份名册。
燕清瑶坐在石桌旁,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长裙,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正低头翻看名册。
灯影落在她侧脸上,将原本清冷的轮廓衬得柔和了几分。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见是林浩,没有起身,只是将名册往桌上一放。
“你来得正好。”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尾音里带着一丝忙碌后的倦意,“归降的燕军我粗略点了一遍,有将近十万。但这里面不少是拓跋渊征召的州军,真正能打的精锐大概六万出头。”
林浩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名册翻了两页。
名册上密密麻麻列着各营的番号、将领姓名、兵力数目,燕清瑶用朱砂在每一行旁边做了标记,有的勾,有的叉,有的画了圈。
“六万也够用了。”林浩放下名册,“关键是这些人听不听你的。”
“听。”燕清瑶说得很干脆,没有犹豫,“拓跋渊在的时候,他们听拓跋渊的。拓跋渊死了,他们听我的。我是燕国九公主,这个身份在燕军里比什么军令都管用。”
“那如果大皇子派人来招降他们呢?”
燕清瑶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