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放烟!"有人在战壕里喊。
"防毒面具!戴上防毒面具!"
不是毒气――但没有人能确定。在看不见的烟雾中,恐惧比毒气更有杀伤力。
霍华德手忙脚乱地从腰间的帆布包里掏防毒面具――面具的橡胶带在黑暗中缠成了一团,他扯了好几下才扯开,套在脸上。橡胶面具贴住了口鼻,呼吸变得沉闷而费力,眼前的玻璃镜片在烟雾中更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七点四十五分。
烟雾中什么都看不见。整个前沿阵地笼罩在灰白色的浓烟里――每个人都只能看到自己面前一两米的范围。战壕里的机枪手端着枪,枪口对着前方的烟墙,手指搭在扳机上――但不知道该朝哪里打。
八点整。
烟雾中传来了声音。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闷响。连绵不绝的闷响。从东面传来,从北面传来,从东北面传来――三个方向同时响起。不是炮弹出膛的声音――比那更闷、更钝,像是有人在用巨锤敲打一面巨大的皮鼓。
霍华德听不出这是什么声音。
"照明弹!打照明弹!"
一颗照明弹从战壕后方升起,拖着白色的烟尾窜上天空,在一百多米的高度上"啪"的一声炸开――镁粉的亮光把周围几百米照得雪亮。
霍华德透过防毒面具的镜片朝天上看。
照明弹的光芒穿透了烟雾――在烟雾上方――天空中――
他看到了。
黑褐色的东西。
几十个。不――上百个。
上百个黑褐色的圆形物体,在照明弹的光芒中清晰可见。它们在空中翻滚着――像一群被巨人从地面扔向天空的石头――从三个方向同时飞来,拖着弧线,朝美军阵地的方向砸下来。
"卧倒!卧――"
第一波落地了。
地狱。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地狱。
上百个炸药包――每个十到十五公斤tnt――在美军前沿阵地的三百米纵深范围内同时落地爆炸。不是炮弹那种尖锐的、向上喷射的爆炸――炸药包的爆炸是向四面八方同时膨胀的。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把地面上的一切――沙袋、原木、铁丝网、人体――朝四面八方掀飞。
霍华德被冲击波掀出了战壕。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天旋地转,分不清上下――然后重重摔在了战壕外面的地面上。防毒面具被摔飞了,钢盔不知道去了哪里。耳朵里嗡嗡嗡地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脑袋里飞。
他趴在地上,吐了一口沙子,试图爬起来。
第二波来了。
又是上百个。
这次更密集――炸药包落在了更靠后的位置,命中了战壕的主阵地和通信壕。爆炸的火光在烟雾中一闪一灭――橘红色的――每一闪都伴随着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大块的泥土和碎石从天上落下来,砸在霍华德的背上和腿上。
他把头埋在胳膊里,缩成一团。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嗡嗡嗡的耳鸣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