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张嘴更呛!"旁边的人吼他。

嫌一个石磨太慢,又找了两个。三盘石磨同时转。到傍晚,辣椒粉装了满满几个布袋,深红色的,捏一把在手里,隔着布袋都能闻到辛辣味。

最后是铁丝。

战场上废弃的铁丝网不少。美军和韩军撤退时丢下的,志愿军之前战斗中拆除的,东一卷西一卷扔在路边和田埂上。人多好办事,一下午收拢了一大堆。

但铁丝得切成短段才能当弹片用。整卷的铁丝塞在炸药里,爆炸时飞不远。

方天朔让人从村里找了一把铡刀――朝鲜农家切草料喂牛用的。铡刀有半米长,刀口虽然有些钝了,但对付铁丝绰绰有余。

嫌一把铡刀慢,又找了三把。四把铡刀同时切。

两个人一组配合。一个把铁丝捋直了,一把十几根并在一起,伸到铡刀底下。另一个双手握住刀柄,一刀下去,"咔嚓"一声,十几根铁丝齐齐断成三四厘米的短段。

铁丝段哗啦啦地掉在地上,堆成了一小堆。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四把铡刀此起彼伏地落,像四个铁匠在打铁。

到傍晚收工的时候,铁丝短段装了整整七八个弹药箱。每根三到五厘米长,细细的,两头尖锐。成千上万根,堆在箱子里,银白色的,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

李春姬一直在旁边看着。

她的任务是翻译和联络,这些事跟她无关。但吴大江没有让她离开,她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从上午看到下午。

从方天朔在地上画那两条弧线开始,到铁钉堆成小山,到碎瓷片装满麻袋,到辣椒粉呛得人眼泪直流,到铡刀一下一下切铁丝――

她全看到了。

她原来以为打仗就是两军对垒,冲锋,射击,拼刺刀。

她没想到,打仗还可以这样打。

把泡菜坛子砸碎了当弹片。把干辣椒磨成粉当催泪剂。把铁丝切成段当飞刀。把河里的鹅卵石装进麻袋当石弹。

每一样东西都是从脚底下捡来的。

但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巨大的、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

她看着方天朔在站房里分派任务的样子――冷静的,条理清楚的,像一个厨师在分配食材。"道钉拔出来。""鹅卵石捡回来。""瓷片砸碎。""辣椒碾成粉。"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中午吃什么"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说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用来杀人的。

李春姬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十吨炸药。两吨铁钉。几百公斤道钉。几十袋鹅卵石。几十袋碎瓷片。七八箱铁丝段。好几袋辣椒粉。还有废弹壳、碎农具。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爆炸的时候――

她不敢想下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