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三日。早上六点半。

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出来。

第一缕光扫过营地外面的戈壁的时候，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昨晚的战场。

狼的尸体一直铺到两百米外。

方天朔派人出去往回抬。

抬了三个小时。

一百三十七头。

在营地外面的空地上排开，排了整整一大片。灰的，褐的，黑灰相间的。大部分肚子都是瘪的。

最后抬回来的那一头，是八个人抬着来的。

方天朔走过去看。

白色。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晨光照在它的皮毛上，能看到一层淡淡的银色的光泽。

肩高到方天朔的腰以上，将近一米六。从鼻尖到尾根，两米出头。

它的左后腿有一个弹孔——那是张浩浩打的。

身上有七八处炮弹破片造成的伤口。

它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一群人围在旁边，没有人说话。

李福远蹲下去，伸手在那身白毛上摸了一下。

"旅长。"

"嗯。"

"这么大的狼……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方天朔看着那头白狼看了很久。

昨天夜里，是这个东西站在五百米外的沙丘上，用一声叫喊，把已经溃退的几百只狼重新赶了回来。

"剥皮。"方天朔说。

"肉留下。今天煮一部分，大家吃。剩下的全部切条，撒盐，加调料，挂起来风干。这是往后一个月的干粮。"

"皮子全部剥下来晒干。西边越走越冷，晚上零下十几度，这些皮子能保暖。"

他停了一下。

"白的那张皮，另外收着。别和其他的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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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

车队重新出发。

二号兵站的一个排留在了甜水井。地窝子已经挖好了。井台垒起来了。油桶挡风墙立起来了。

留守的排长站在营地边上，看着车队一辆一辆往西开。

一百七十七辆卡车。车厢两侧挂着密密麻麻的狼皮。

朝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方天朔坐在头车的副驾。

他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甜水井的营地在身后越来越小。营地外面那一大片剥了皮的狼尸，堆在一起，像一座暗红色的小山。

他转回头。

下一站，五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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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甜水井不到十公里，路就开始变了。

先是沙丘。

不高，最高的也就四五米，但一片连着一片，绵延出去看不到头。沙丘的迎风面是缓坡，背风面是陡坎，卡车爬得上去下不来。方天朔只能让车队绕。

绕就意味着多走。地图上一条直线的地方，实际要走出一条蛇。有的时候绕了两三公里才能回到原来的方向上。

到了下午一点多，沙丘过去了。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灰白色的。平得像是有人用尺子刮过。地表结着一层壳，被太阳晒得发亮，踩上去"咔咔"响，硬邦邦的。

风蚀带。地表的浮土被几千年的风吹光了，剩下的是盐碱结成的壳。

侦察兵下车走了一段，回来报告：路面很硬，能走车。

方天朔站在车上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