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朔回电:晚上七点总攻。
然后张浩浩命令把电台收了,东西收拾好,准备撤离医院。
小刘背着电台问了一句:"队长,咱们现在没车了。卡车撞报废了,吉普车也没有。怎么撤?大白天走在街上,碰上宪兵巡逻队,一查证件就露馅了。"
张浩浩没有回答。他蹲在地上,从背包里翻出了一样东西。
一张图。
不大。对折了好几道。他展开来铺在地上,大家凑过去一看——不是军事地图,是一张城市下水道的管网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像蜘蛛网一样铺满了整张纸,每条线旁边标着管径、深度和走向。
张浩浩用手指在图上比划了半天。先指了一个点:"这里。"又指一个:"这里。"然后又指了好几个:"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指了七八个地方之后,他的眉头越拧越紧。图上的字太小了,管线的编号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有些地方还模糊了。
他憋了半天,终于把地图往小刘面前一推。
"你来看。这两天我犯眼病了,盯不住字。"
小刘接过地图。旁边几个特战队员互相对视了一眼,嘴角同时弯了一下——谁都知道张队长识字有限,地图上那些管径编号和街道名称对他来说跟天书差不多。但谁也不说破。
小刘低头看了一会儿地图,然后问:"队长,咱从下水道走。去哪儿?"
张浩浩还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揉眼睛,揉了好几下,才说了四个字。
"朝鲜饭店。"
小刘愣了一下。
"队长,咱去朝鲜饭店吃饭?"
"吃个屁。"张浩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去见咱们的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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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东北角的院墙根底下,有一个下水道的井盖。铸铁的,锈迹斑斑,上面盖着半截碎砖和一层枯叶。
张浩浩带着小刘把井盖撬开了。一股潮湿的、带着腐败气味的凉风从洞口涌了上来。
一行二十多个人,一个接一个顺着铁梯爬了下去。
下面是一条直径大约三米的砖砌管道。拱形的顶,两侧是湿漉漉的砖壁,底部是一条浅浅的水沟,水沟里流着一指深的污水。空气里的味道——不算无法忍受,但也绝不好闻。腐烂的、发酵的、带着一种阴沟特有的酸臭。
小刘走在前面,一手举着手电,一手拿着地图。张浩浩跟在后面。其他人排成一列,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管道里走着。军靴踩在湿滑的砖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管道里回响。
"队长,这底下太臭了。"小刘捂着鼻子说。"让我在下水道里住一宿,非得疯了不可。"
张浩浩走在后面,声音闷闷地传过来:"一宿你都受不了?有人在这底下住了快两个月了。"
小刘回过头,手电的光照在张浩浩的脸上。
"谁啊?这么有耐力?"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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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市的下水道系统比想象中要宽敞。大部分主管道的净高都在两米左右,宽三米上下,成年人直着腰就能走。这是日据时期修建的——日本人在城市基础设施上下的功夫,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确实扎实。
一行人在下水道里七拐八拐,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小刘在每一个分岔口都停下来对一下地图,确认方向。地图上标着管道编号和走向,和实际的岔口基本吻合。
走到一个拐角处,小刘又掏出地图看了一眼。
"到了。前面五十米,拐过去就是。"
张浩浩从队伍后面挤到了最前面。
他站在拐角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后悔了,因为吸进去的全是下水道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