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辆百夫长坦克的指挥塔舱盖"哐"地一下打开了。一个小个子从里面钻了出来。
瘦。矮。像一只猴子。从坦克的炮塔上跳下来的动作确实也像猴子——先抓着舱盖的边缘荡了一下,然后双脚一松,落在了车体上,又从车体上跳到了地面。两步。从坦克到地面只用了两步。
张浩浩。
他朝吉普车这边跑过来。跑得飞快。军装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脸上全是灰和油污。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跑到了方天朔面前。
"啪。"
立正。敬礼。
"旅长好!张浩浩前来报到!"
敬礼的姿势倒是标准的。但他的军装实在太脏了。领子是黑的。袖口是黑的。前襟上有好几块不明来历的污渍。而且有一股味道。一种混合了柴油、硝烟、汗水、下水道积水以及其他不可描述的东西的复合气味。
方天朔回了一个礼。
"听说你这两天过得挺刺激?"
张浩浩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巨大的笑容。那种"你根本想象不到我经历了什么"的笑容。
"比大家想象的还刺激百倍。"
他的手开始比划。
"旅长你是不知道。我先是大闹了宪兵司令部。然后烧了官邸。然后钻进了下水道。然后从下水道偷了英军厨房的咖喱鸡肉和煎猪排。然后发现上面是英军军营。然后在军营的仓库里偷了八辆坦克。然后开着坦克把英军军营炸了个稀巴烂。然后在市区的大街上开着坦克横冲直撞了一夜。然后过了江在南面的树林里躲了一天。然后又开回来了。然后刚才把江上那座大桥的南头堵了。然后——"
"行了行了。"方天朔抬了一下手。"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
张浩浩咧着嘴。
"那得找个地方吃饭。哎呀妈呀,饿死我了。压缩饼干啃了两天了。牙都啃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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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福远从吉普车的另一边绕了过来。他的眼珠子转了一圈。然后亮了。
"旅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有一个绝妙的主意"的兴奋。
"咱要不去朝鲜饭店吃饭吧?"
朝鲜饭店。本地最好的饭店之一。方天朔上次来的时候在那里吃过饭。菜很好。环境很好。
此话一出。吴大江和张浩浩同时赞成。
"去去去。"
"就去那儿。"
方天朔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军装。从临津江渡口出发到现在。两天两夜。没洗过澡。没换过衣服。军装上全是泥浆、硝烟、血迹和罐头汤的油渍。裤子的膝盖处磨破了一个洞。军靴上的泥干了裂了又沾了新的。
他又看了看吴大江。吴大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一米八的大块头,军装湿透了,贴在身上,泥浆从领口到裤脚糊了一层。
再看张浩浩。张浩浩最惨。他在下水道里待了两天。那股味道在三米之外就能闻到。
"你看看你们。"方天朔说。"一个个衣衫褴褛。浑身都馊了。就这样去吃饭?人家饭店还以为来了一帮叫花子。"
他想了一下。
"这样。先找个地方洗个澡。我再让后勤那边送干净的军装过来,每人一套。洗干净了。换上新衣服。干干净净的去吃饭。"
"好!"
几个人欢呼了一声。
车队重新发动了。吉普车撞坏了,方天朔和李福远上了一辆卡车。张浩浩的八辆百夫长坦克和方天朔这边的坦克、装甲车、m16、卡车合成了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地朝公共浴室方向开去。
卡车上。
李福远和张浩浩坐在一起。坐了不到十秒钟。李福远一脸嫌弃地伸手推了张浩浩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