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朔从兜里掏出一沓韩币。数了数。放在了柜台上。
"饭钱。"
大堂经理低头数了一下。金额比五折的总价还多出了一些。他正要说"是不是小费",看了一眼方天朔身后那一百多个刚吃饱了的、腰带上挂着手枪和手榴弹的志愿军战士,把"小费"两个字咽了回去,乖乖给方天朔找了零钱。
吴大江走到柜台前面。用韩语问了一句。
"今晚我们这一百多号人,能住下不?"
大堂经理连忙点头。弯腰。
"能住!能住!这几天都没人住。房间空着好几十间。各位首长来住,让我们蓬荜生辉。"
吴大江又问了一句。
"不用护照吧?"
大堂经理的笑容更谄了。
"当然不用!您看您说的,多见外啊!谁要护照啊?不用不用。我这就给大家分配钥匙。"
他从柜台后面搬出了几个抽屉。里面全是房间钥匙。一把一把地朝外发。
发着发着,他伸手朝方天朔的方向一指。凑到了吴大江耳边。小声问了一句。
"那位大首长,是住总统套房对吧?"
吴大江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
大堂经理连忙点头如捣蒜。
"应该。绝对应该。总统套房在三楼。最大的。最好的。"
他又凑近了一点。声音更小了。带着一种"我跟你分享一个秘密"的语气。
"不瞒您说。前几天,这边的李奇微司令,也在总统套房住过。"
他停了一下。
"不过只住了一两个小时。外面发生了爆炸。他就赶紧撤离了。"
这话的声音不大。但方天朔的耳朵很尖。
他转过了头。
"这个老狐狸也住过?"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正好。我去看看老狐狸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张浩浩在旁边搭了一句:"难道留下了金条和美元不成?"
吴大江说:"墙上留一首反诗也行啊。我马上拍照片。邮寄到五角大楼去。"
众人一边说笑一边朝楼上走。楼梯是木头的。一百多个人踩上去咚咚咚地响。
-----
三楼。走廊尽头。总统套房。
方天朔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
一月一日。那天晚上。也是这扇门。也是这条走廊。
他推门进去。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一闪。只闪了一下。就过去了。
-----
房间里没人。
客厅和卧室家具摆设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大号的双人床。雪白的床单。厚实的鹅绒被。床头柜。台灯。衣柜。落地穿衣镜。窗边的沙发。茶几。
窗帘是深红色的。半拉着。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条线。
方天朔走进了房间。朝四周看了一眼。
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
"你们也早点睡吧。"他朝门外的张浩浩和吴大江说了一句。"明天还要赶路。"
"好嘞旅长。晚安。"
房门关上了。
门外的走廊里,隐约传来了李福远和张浩浩的声音。
"张浩浩同志。今晚咱俩住一间呗。吴大江他打呼噜。跟打雷似的。我跟他住一宿都没法睡。"
"滚。你就不打呼噜了?你他妈还脚臭。上次跟你住一间,熏得我死去活来的。我宁可跟吴大江的呼噜过一夜,也不跟你的脚过一夜。"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就这么说话——"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走廊那头"砰"的一声,是房门关上的声音。然后又"砰"一声。另一扇。
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