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绕开那截绊发线,继续走。
穿过无人地带用了将近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紧张。每一步踩下去都不知道脚底下是泥土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对面的山坡上就是敌方的前沿阵地了。
方天朔带着队伍在山脚下的一片灌木丛里停下来,等了二十分钟,观察对面的动静。山坡上有零星的人影在移动,是巡逻哨。两个人一组,沿着山腰的堑壕慢慢走,走到头折返,间隔大约十分钟一趟。
他数了三个来回,摸清了规律,然后在两趟巡逻之间的间隙带着队伍从堑壕的一个缺口穿了过去。缺口是被炮弹炸出来的,堑壕壁塌了一截,正好可以弯着腰通过。
过了前沿阵地,后面是一段下坡路,通往一条土路。
土路上有车辙印。方天朔蹲下来摸了摸,车辙是新的。有车队不久前经过。
从这里开始,他们就不再是渗透者了。他们是韩军。
方天朔站直了身子,把钢盔正了正,解开风纪扣,把步枪从背上取下来挎在肩膀上。姿态要变。渗透的时候弓着腰、猫着步,现在要直起腰来走路,像一群正常行军的韩军士兵。
"从现在开始,只说朝鲜语。"他压低声音说了最后一句汉语。"不会说的就闭嘴。"
队伍拉成两列纵队,沿着土路往南走。
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灯光。
是一个哨卡。土路在两座小山丘之间收窄,路中间用几根木桩拉了一道横杆,旁边有一个沙袋垒起来的小碉堡,碉堡上面架着一盏汽灯,灯光昏黄,照着路面大约十几米的范围。
哨卡里面有两个人。一个靠在沙袋上打瞌睡,另一个坐在弹药箱上,步枪搁在膝盖上,正往嘴里塞什么东西。
方天朔脚步没停,直接朝哨卡走了过去。
坐着的那个士兵听见脚步声,抬起了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句韩语。
朴正洙立刻从方天朔身后走上前来,用流利的韩语回了一句。语气不耐烦,带着上级训下级的口吻。方天朔听不太懂细节,但知道朴正洙说的大意是"到后方执行任务"。
那个士兵上下打量了一眼朴正洙,又看了看后面的队伍,犹豫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方天朔脸上停了两秒钟。方天朔面无表情地回瞪着他,一只手搭在枪带上,站得笔直。
士兵的目光移开了。他转过头去推了一下打瞌睡的同伴,嘟囔了两句。那个同伴迷迷瞪瞪地站起来,两个人一起把横杆抬了起来。
方天朔从横杆下面走了过去。后面的人鱼贯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