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通信员摘下一只耳机，压低声音说："报告旅长，三队就在横城附近，往南一点五公里。"

方天朔眼睛一亮："叫他们马上过来。"

四十分钟后，二十个人影从松林南侧无声无息地摸了上来。带队的谢队长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两只眼睛精光四射。他和方天朔握了手，蹲下身子，从胸前口袋掏出一张手绘草图铺在地上。

"旅长，我们二十四日凌晨五点到的横城附近。到了之后，我带人把周边摸了个遍。"

他用树枝指着草图上的标记："城内和城南全是后勤仓库。弹药、油料、粮食、被服，到处都堆着。露天弹药堆我数了不下二十处，城西还有个大型油料库，至少两百个油桶。规模比咱们出发前估计的大得多。"

方天朔仔细看着那张草图。谢队长的侦察很细致，每个仓库的位置、大致面积、看守的岗哨都标了出来。

"本来我计划今晚动手。"谢队长的语气沉了下来，"趁夜里摸进去，炸弹药和油料。可是今天早上五点钟开始，整个横城像被捅了马蜂窝。大批巡逻队从城里涌出来，卡车、吉普车、步兵，在城外四面八方兜圈子。城里的岗哨也翻了倍。进出城的车辆一律停车检查，我在观察哨盯了一个多小时，连只耗子都钻不进去。"

方天朔点了点头。五点钟。那正是他炸完洪川之后不到两个小时。敌人反应倒是快。

他把洪川那边的战斗简单说了一遍：七枚定时炸弹，两辆m19自行高射炮，十五分钟火力覆盖，九成以上的弹药化为灰烬。

谢队长听得眼睛都瞪圆了，身后几个战士忍不住咧嘴笑起来。一个年轻战士小声嘟囔了一句"真他娘痛快"，被谢队长瞪了一眼才老实下来。

笑过之后，谢队长脸上浮起一层惋惜。

"怪不得他们急成这样，原来是旅长捅了他们一刀。可惜了，横城这块肥肉，弹药油料堆了满城。但现在这个防卫架势，咱们这二十几号人，硬闯是不可能的。"

方天朔没有接话。

他靠着一棵松树坐下来，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慢慢嚼着，目光越过树梢，盯着横城的方向。天越来越亮，远处能隐约看见城区的轮廓和屋顶，零星的炊烟从建筑群中升起来。

怎么才能干掉横城？

洪川的打法在这里行不通了。渗透、潜入、内部爆破，每一条路都被敌人堵死了。正面强攻更不用想，二十几个人连城边都摸不到。

他嚼完饼干，喝了几口水壶里的凉水，闭上了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几个方案，又被自己一一否掉。松林里虫鸣鸟叫，日头渐渐升高，不知不觉间，他靠着树干进入了一阵浅睡。

不知过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两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斗嘴。

张浩浩懒洋洋的："你牛。有本事你一个人跑到横城去，把敌人的仓库炸了。你要真干成了，我张浩浩叫你一声爷。"

李福远哼了一声："这有什么难的。老子长一对翅膀飞到横城上空，往下扔几个手榴弹，齐活。"

方天朔猛地睁开了眼睛。

飞到上空。从天上往下扔。

他盯着头顶交错的松枝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接上了。

他一拍大腿站起来，从胸前口袋摸出笔记本和铅笔，蹲在地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写完，撕下那页纸，塞进通信员手里。

"发给司令部，加急。"

通信员接过纸条，一路小跑奔向电台。方天朔转过头喊道：

"谢队长！"

谢队长快步走过来。

"你们这次过来，带炮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