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横城北面山岗上一片茂密的松树林,已经是最接近横城的位置了。再往前推半步,就会暴露在敌人巡逻队的视线里。
夕阳刚刚沉到西边的山脊后面,天光还没有完全散尽,远处横城的轮廓在暮色中依稀可辨。
方天朔趴在松林边缘的灌木丛里,举着望远镜,把横城的布防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城内城外巡逻队来回穿梭,岗哨林立,探照灯的光柱隔一阵就扫过来一次。
他放下望远镜,暗自庆幸自己对横城没有猛打猛冲。要是带着十几号人硬闯这个铁桶一样的防线,怕是连城边都摸不到。
他招了招手,谢队长猫着腰凑了过来。
"炮手找来了没有?手艺怎么样?"
谢队长笑了:"来了。老许打迫击炮的手艺,没得说。旅长,长征路上的神炮手老赵你知道吧,就是咱们现在炮兵的赵司令。老许就是赵司令的徒弟。你说打得有多准吧。"
方天朔点了点头。赵司令的名头,全军谁不知道。能当他的徒弟,手上功夫就差不了。
话音刚落,一个人从松林深处走了过来。三十多岁,中等身材,一脸憨厚相,朝方天朔咧嘴笑了笑。
"旅长好。"
方天朔打量了他一眼,直接说正事。
"老许,城里的目标我已经在地图上标出来了,一共十个。一会儿你和谢队长拿望远镜实地看看,把实际目标和地图对一下,别搞错了。"
他指了指远处横城的轮廓:"这款八十一毫米迫击炮,最大射程三公里。从这个位置打,足够覆盖全城。"
顿了顿,他的语气严肃了几分:"但炮弹只有二十发,每个目标只能分两发。提前在炮位旁边挖好坑,打完立刻撤。炮不要了,直接埋进坑里。"
老许听完,拍了拍胸口,咧嘴一笑:"旅长你瞧好的。十个目标,少命中一个,我直接脱了这身军装回家种地去。"
方天朔笑了笑,没再多说。
旁边,李福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到了松林边上,举着望远镜朝横城方向看个不停,看得入了神。张浩浩蹲在他旁边等了半天,终于不耐烦了,照着他后脑勺弹了一下。
"看啥呢?看了半天了,魔怔了你。"
李福远放下望远镜,一指前方,脸上表情严肃。
"看见没有,城北那个货场。那些箱子,明摆着是午餐肉罐头和牛肉罐头。"
他嘬了下牙花子,一脸肉疼:"可惜了。我一想到一会儿这些好东西全飞上天,或者烧成灰,这心里头就隐隐作痛。"
张浩浩骂道:"行啊,你这会儿过去吃啊。一会儿跟着一块飞上天。吃不死你。"
方天朔从望远镜后面探出头来:"好了,别吵了。一会儿让你们看一出大戏。"
张浩浩愣了一下,嘀咕道:"旅长,这不是我的口头禅吗。怎么被你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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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五日,晚上八点。东线。昭阳江以北。
最后一丝暮光从天际线上消失的那一刻,整条东线的山脊像是同时活了过来。
从勿老里到雪岳山,绵延一百二十多公里的战线上,志愿军第九兵团的十余万将士已经在出发阵地上潜伏了整整一个白天。他们趴在堑壕里,藏在灌木丛中,挤在山脊反斜面的掩体下面,一动不动地等了十几个小时。干粮在中午就吃完了,水壶里也只剩最后一口水,但没有人动。阳光在头顶慢慢移过去,从东到西画了一个漫长的弧线,直到西边的山脊把太阳彻底吞下去。
现在,天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