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所有部队向县里方向收缩!"
这道命令注定无法执行。能收到命令的部队不到三分之一。收到命令的部队里,能够执行的不到一半。通往县里的几条公路已经被志愿军的穿插部队切成了几段。
刘载兴盯着地图上那些越来越稀疏的蓝色标记,沉默了很久。帐篷外面,远处的枪炮声时断时续,偶尔夹着一两声爆炸的沉闷声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各部队自行突围,向南转进。"
"自行突围"四个字从电台里传出去的时候,还能收到信号的各部队指挥官们心里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军团已经不存在了。从这一刻起,每个人都只能靠自己。
凌晨两点,刘载兴带着指挥部的残余人员撤出了帐篷,沿着一条山间小路向南转移。
阵地上,溃退已经变得不可收拾。
一条通往后方的山间公路上,挤满了逃跑的敌军士兵。卡车、吉普车、弹药拖车和徒步的士兵混在一起,在黑暗中互相推搡、碰撞、谩骂,乱成一锅粥。有人踩在路边的排水沟里摔了个嘴啃泥,后面的人直接从他身上跨过去,踩得他嗷嗷叫。一辆卡车的发动机熄了火,司机急得满头大汗地连打了十几次火都打不着,身后排着的车辆疯狂按喇叭,有的干脆开到路肩上试图绕行,一个车轮陷进了软土里,彻底堵死了半边路。
突然,公路前方腾起一串爆炸的火球。志愿军的迫击炮锁定了这条公路。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下来,在拥挤的车队中间炸开,弹片横飞。一辆油罐车被击中,汽油燃烧的火焰窜起七八米高,浓黑的烟柱直冲夜空。火光照亮了漫山遍野四散奔逃的人影,一个个狼狈不堪,像受惊的羊群。
士兵们不顾一切地往路两边的山坡上跑。钢盔丢了,步枪丢了,背包丢了,什么都顾不上了。有的人跑着跑着就把身上的弹药带、水壶、急救包全解开扔掉,轻装逃命。军官们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人听。一个排长拔出手枪朝天开了两枪,试图阻止溃逃。没有用。士兵们从他身边跑过去,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那个排长站在路中间愣了一会儿,最后也转身跟着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