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朝上面挥了挥手，继续爬。

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第六连爬上了崖顶。连长最后一个翻上来，趴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深渊里什么都看不见。他在心里吐了口气：掉下去的话，连个声儿都听不到。

当他们从敌军阵地的背后扑出来的时候，阵地上的守军正在轮换休息。面朝北面的机枪工事里有人在打瞌睡，两个哨兵背对着悬崖方向靠在沙袋上聊天。没有人往后看一眼。

第一排手榴弹扔进了机枪工事。爆炸声在山顶上炸开，火光照亮了七十个端着刺刀的身影。守军从睡袋里爬出来，很多人连靴子都来不及穿就被撂倒了。有人试图组织反击，但阵地太小，敌我混在一起，重武器完全展不开。

加里山正面的103团听到山顶上炸了锅，知道第六连得手了，立刻发起了总攻。腹背受敌之下，守军的抵抗迅速瓦解。有些人举起了双手，更多的人扔下武器往山下跑。山顶阵地在半个小时之内彻底易手。

加里山一丢，自隐里的门户就被撞开了。

几乎同时，北面也打响了。尤师长的第34师从三巨里方向扑下来。昨天晚上34师在三巨里顺手解决了韩军第35团一部，休息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接到军部的命令，转向自隐里，配合35师夹击守敌。两个团分成多路，贴着山沟和公路两侧的排水沟向自隐里的外围阵地逼近。

美军的照明弹一颗接一颗在夜空中炸开，白亮的光球悬在半空，把方圆几百米的地面照得惨白。但进攻部队散得太开了，三五个人一组，猫着腰利用每一个弹坑和每一道田坎作掩护。照明弹一灭，暗下来的那几秒钟里，人影就又往前蹿出一截。等下一颗照明弹亮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新的掩体后面。

五十米距离上，冲锋号响了。尖锐的号声在山谷里回荡，紧接着就是排山倒海的喊杀声。

弗里曼在指挥所里听到北面和西面同时传来的喊杀声，心沉到了底。两个方向同时遭到猛烈进攻，加里山已经失守。这不是进攻，是合围。他拿起电话请求空中支援，师部回答说天还没亮，飞机上不了天。他又请求炮火支援，师部的声音变得很为难：横城的弹药库昨晚被炸了，炮弹库存已经见底。

他这才意识到，没有人能来救他们了。

法国营在右翼打得最凶。那些法国兵没有戴钢盔，头上缠着红色的头巾，端着刺刀迎着冲上来的进攻部队就顶了上去。他们的营长站在战壕边沿，挥着手枪嘶声高喊着什么，像是在念一个古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