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亡极大。一条两百米的开阔地,冲过去的时候两边全是炮弹炸点,弹片像铁雨一样横扫过来,冲过去一个连,到对面能剩半个连就算运气好的。一个排长带着人冲过一道山梁,刚探出脑袋就被一发炮弹炸飞了。副排长接过指挥,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前冲,又被一梭子机枪扫倒了三个。打了一整夜,全团减员将近一半。通信线路被炸断了又接,接了又断,最后连架线的通信兵都牺牲了好几个。能继续战斗的只剩两个残缺不全的营,到天亮的时候才突进了大水洞。
进了村子一看,四面全是敌人的坦克和步兵。坦克就停在公路上,炮管子对着四面八方,步兵在坦克周围构筑了环形工事。情况危急到了极点。130团不到一千人,被几倍于己的敌军团团围住,重武器在路上丢了大半,弹药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换了别的指挥员,这时候要么下令往回撤,要么就地等死。
东团长一样都没选。
他一面就地组织防御,把残存的兵力分散配置在大水洞周围的几个高地上,利用敌军留下的工事和沙袋构筑火力点,把缴获来的机枪和弹药分配到各个阵地上。重伤员集中到村子中间一间没有炸塌的石头房子里,卫生员在里面忙得脚不沾地。他一面抓起电话跟师部联络,线路断断续续,嗓子都喊哑了,只说了一句话:请师主力迅速跟进。
敌38团在飞机和坦克的掩护下反扑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先一通炮火准备,把阵地前沿犁一遍,炸得尘土飞扬看不见人影,然后坦克在前面轰隆隆地开过来,步兵端着枪跟在坦克屁股后面往上冲。东团长指挥部队接连打退了好几次冲击,最猛的一次敌人一直冲到了阵地前沿三十米的地方,战壕里的战士站起来扔手榴弹,两边的手榴弹在空中交叉飞过,炸得泥土和弹片满天乱飞。打到后来弹药不够了,有些阵地上的战士把最后几颗手榴弹攒起来集中使用,扔完手榴弹就用石头砸,拿工兵铲劈。一个机枪手打光了子弹,抱着机枪座当武器,跟冲上来的敌兵扭打在一起。
坚持到中午,师主力终于跟了上来。后续部队沿着130团打开的通道涌进了大水洞,带来了弹药和迫击炮。
增加了生力军的战士们士气大振,一个个眼睛都红了。不再只是守着挨打了,开始主动反击,吼着喊着就端着刺刀冲出了战壕。
九连打得最凶。这个连从沙五郎峙一路打过来,减员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一,但剩下的全是打过几仗的老兵,个个眼窝深陷,手上的老茧比石头还硬,端着枪冲锋的时候连腰都不弯。二排排长崔建国走在最前面,带着全排连续爆破了敌人四个地堡,一口气攻占了三个山头,直插到敌38团团部附近。打到这个距离上,手榴弹都不好用了,炸到敌人就炸到自己人,只能上刺刀。崔建国带着人端着刺刀就冲了进去,跟敌兵搅在了一起。连长陶金山在冲锋的时候牺牲了,崔建国红着眼睛替他报仇,刺刀捅进去拔出来,一个人连刺了好几个敌兵。
他一个人被四个敌兵围住了。一支步枪一把刺刀,四面全是人,都比他高出一个头。他窜来跳去,左闪右避,一边躲一边找空子还手。个子矮有个子矮的好处,身法灵活,对面的刺刀捅过来他往下一蹲就过去了。背上的背包不知道挨了多少刺刀,棉被被刺得稀烂,棉花从破口子里翻出来,飘得到处都是。肩膀上挂了花,腿上也挂了花,血把裤腿都浸透了,军鞋踩在地上滑了好几次。但那四个敌兵一个都没能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