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人,几十辆坦克,两个营的榴弹炮。凭他现在手上的兵力根本打不动。101团加上特战队和91团的那一百人,满打满算不到三千,没有坦克,没有重炮,缴获的那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全留给了100团守丰岩里。手里最重的家伙就是迫击炮和重机枪,拿这点东西去攻一个有坦克和重炮防守的城镇,不是打仗,是送人头。
但他也没打算现在就打洪川。
他站起来,转身对101团的张团长说:"把车队掉头,全部开回寒溪里以北,找个背山的沟里藏起来。车停好之后用树枝和伪装网盖严实,人就地待命,等我的命令。"
张团长愣了一下:"不留车?"
"不留。"方天朔说,"一百多辆卡车停在离敌人五公里的地方,万一被侦察机发现,连车带人全交代了。汽车是宝贝,整个十二军加起来也凑不出这么多卡车,留着以后还有大用。"
张团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转身去安排。
一百二十多辆卡车在公路上缓缓调头,发动机的声音压得极低,车灯全部关掉,靠着天边最后一点月光和路面的反光,一辆接一辆地往北开去。车队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之后,公路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虫鸣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东边天际已经泛出一线鱼肚白。
方天朔带着101团和特战队的近三千人弃车步行,离开公路,钻进了洪川城北面的山林里。
部队化整为零,以连为单位分散隐蔽在几座相邻的山头上,彼此之间相距四五百米,用通信员传递消息。战士们在松树和灌木的遮蔽下挖了简易掩体,铺上树枝和枯叶,把枪和弹药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然后裹着缴获的军用毛毯躺下来。跑了一整夜,连续作战将近三十个小时,每个人都累得像散了架,沾地就着。
方天朔没有睡。
他挑了一处地势最高的山脊,那里有几棵粗壮的老松树,树冠浓密,从空中很难发现底下有人。他靠着树干坐下来,把蔡司望远镜架在一根矮树杈上,镜头对准南面五公里外的洪川城,一动不动地盯着。
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晨雾从山谷里升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洪川城的轮廓。城区不大,沿着洪川江两岸展开,公路从城北穿过城区往南延伸。透过望远镜可以看到城北的哨卡和铁丝网,几辆装甲车停在路边,炮口朝着北面。城区里隐约能看到帐篷和车辆,好几个地方升起了炊烟,守军在做早饭。
他盯着,一动不动。像一只伏在草丛里的豹子,盯着远处水塘边喝水的猎物,不急,不躁,只是盯着。
五月二十七日,早上六点。水原。
前线指挥部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